大雪
半颗心一身血救他?”

    折丹:“如你所说,他是天地之间的变数。”

    昡曜痛心疾首:“你你你……你真是心如死灰!”

    心如死灰吗?他并不想知道自己是否心如死灰,只知道昡曜要在死灰中生活很久。

    折丹拍了拍小青的头,“休息好了吗?”

    小青温顺地点点头。

    折丹双指一捏,小青立刻缩小,蹲在了他的肩头。他朝着昡曜告别:“多谢提醒,现在我要回去看看那道变数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一句话:“另外,东山可以改名叫死灰山了。”

    小青的温顺让他觉得甚为满意,小徒弟的乖觉也同样如此。

    粗略算来,常泽在洞内闭关的时间也已经很久了。

    ……

    洞中无日月,世事已经年。

    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了若木神树,苍翠的枝头压着厚厚的积雪,鸟雀早已躲了起来。在漫天大雪之中,人和树都不过渺小如一道无痕的影子。

    常泽端坐其中,眉梢微动,指尖犹有雪花拂过的凉意,耳边能听到山崖缝中雏鸟啾啾的叫声,更深处有积雪无声融化,涓涓细流追逐着向前。

    而鼻尖依然萦绕着那熟悉的草木清香。

    他缓缓睁开了眼。

    一片雪白的花瓣从他袖中掉出。

    常泽认出来了,这是他师父的那半截袖子。

    这花是藤蔓的花,还是神树的花?

    难怪闭关过程中他总闻到一股无名的幽香。

    想来就是源于这花做的衣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外走去,漫天风雪铺天盖地。

    雪顶之下,树梢之侧,那熟悉的人高高地卧着,见他出来,露出了熟悉的笑意,下一瞬便落在了他面前。

    带着满身风雪。

    常泽往前一步,二人鼻息相闻。

    折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长高了。”

    常泽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折丹蓦地一僵,手停在了半空中。

    常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僵住了。

    因为幽香完全被浓郁的血腥气盖住了。

    常泽放开了人,直勾勾地看向了折丹,这才发现他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格外苍白,紧张道:“师父,你受伤了?”

    折丹向后退了一步,否认道:“没有的事。”

    他几乎想转身就走。

    或许是因为受伤,又或者是因为把自己的血换给了常泽,此刻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嗜血的渴望,简直想把面前的小徒弟剥皮拆骨囫囵吃了。

    神灵是没有口腹之欲的,更遑论他从草木之中生灵,更不是食肉的物种。

    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里,折丹把前前后后的事盘算了个遍,最终将这莫名其妙的欲望归结于受伤和换血。

    然而小徒弟溢于言表的急切又让他不能转身即走。

    常泽拉住他的袖子,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并没有看到血迹。他忽然想起曾经从折丹身上感受到的莫名的疲惫,又想到了他曾说过神力必将还给自然,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师父,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折丹错愕,一时没有跟上他的想法:“什么?”

    常泽斩钉截铁:“师父有什么不方便亲自动手的,都可以交给我,让我去做。”

    原来他觉得这是别人的血?折丹失笑:“自然不是,你想什么呢。”

    话一出口,他猛然意识到这猜测背后的杀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常泽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不要丢弃我。”

    他的头垂了下来。

    折丹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愧疚。自己这是是干什么呢?这不是天生地养的纯洁无瑕的神灵,而是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苦命的孩子。是的,只是一个孩子。想到此处,那种嗜血的渴望又涌了上来。他匆匆宽慰:“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我的确受了伤,要闭关一段时间,等我之后和你详说。”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想到那浓重的血腥气,常泽心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担忧地看着折丹远去的背影。

    他当然不是觉得别人的血,那血分明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只知道师父当初救了自己,至于究竟是如何救的,他总是避而不谈。他想到了,最初他爬树磨破了手指,师父就曾经用自己的血救了他……

    原来如此。

    一种突如其来的惶恐和震动占据了他的心:他竟然值得师父如此费心……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叫人血脉偾张的紧张和刺激。

    他睁眼时仿佛已经能看清世间万物,这一刻,又觉得连自己的感受都是一团摸不着看不清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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