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泽心满意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折丹抓起他的右手,摸向他的脉搏,问道:“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常泽这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事,摇头道:“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自己浑身轻快,师父,我感觉我可以像小青一样飞起来了。”
折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常泽迟疑了片刻,忐忑道:“师父,你是不是也治好了我的眼睛。”
他虽然迟疑,语气却不带疑问。
折丹又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睛。
常泽下意识闭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疼吗?”折丹问道。
常泽忽然觉得师父和从前不一样了,说话之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仿佛一下子由云端到了地面,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
缥缈虚幻的感觉消失了。
是师父变了,还是他自己变了?
常泽心虚道:“不疼。”
折丹一挥手,一道劲风弹了弹他的额头,“说实话。”
常泽吃了教训,老老实实道:“以前疼,现在不疼了。多谢师父。”
“那便好。”折丹幽幽道:“现在还能看见什么吗?”
常泽摇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可以看到师父。”
折丹又敲了敲他的头。
常泽笑起来,眼神中的笑意宛如碎金浮动:“师父妙手回春。”
“现在还想做神仙吗?”折丹扬眉问道。
曾经的常泽想逃离双眼带来的阴霾和痛苦,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然而转眼之间,他已经成为了呼风唤雨的神,忽然又有了新的渴望。
“师父救了我,我也想和师父一样。”
折丹轻轻叹息,眼中没有欣慰,反而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他把昡曜曾说过的话简略地复述了一遍,只把自己剖心取血的部分隐去了。最后,他严肃道:“我只能暂时封住你的眼睛,至于它什么时候再次苏醒,尚且不能保证。”
常泽听完全程,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点头道:“多谢师父相救。”
“阿泽,我救你,不是希望你被束缚,而是希望你能安稳地过完一生。”折丹看向他的眼睛,发现常泽的眼睛清澈而透亮,不见一丝阴霾。
常泽笃定道,“如果没有师父,我或许早已死在猛兽口中。”他笑了笑,“更何况,如果我是一个凡人,恐怕早已被这双眼睛折磨疯了。”
他已经受够了躲躲藏藏的生活,不愿继续在野兽口中求生,不愿把小命悬在心口辗转漂泊。师父把他从野兽口中救下,又把他从镜湖之中捞起,给了他两次生命,让他有足够的勇气去试着改变。
折丹惊觉他的变化,而转念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尽力护着他。
除此以外,悉归天然。
至此,执念已清。
浮云骤然散去,天际一片清明。
此刻的常泽已经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他知道师父的心境又有了变化,至于这变化是好是坏,便要在未来才能看见。
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流也隐隐有所变化。
折丹风采不改,笑意依旧:“既然如此,你便去练吧。”
藤蔓一扇,猛烈的压力自头顶传来,常泽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折丹的衣袖,他飞速地地向下摔去。
嗤——
那半截衣袖已经被他拽了下来,随着他一同向下砸去。
“接下来的日子,你便在洞里感受地脉变化。”
折丹的声音悠悠传来。
常泽转了几个圈,停在半空,把半截衣袖叠起来收好,转身便朝着树洞掠去。
他的速度尚且不能控制好,猛扑进了正在酣睡的小青身上。
小青长吟一声,愤怒地看过来。
常泽示之以歉意的笑容:“小青,吵醒你了。”
小青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掀起了一阵狂澜。
自然的伟力相因相成,大略如此。
常泽心念一动,原地盘坐下来,任由思绪随着青鸟的带来的踪迹起起伏伏。
鸟与人与山与树,呼吸同频。
树梢上,青鸟啾啾地控诉着。
折丹一笑,摸了摸青鸟的头,道:“去东山吧,小金很想你。”
青鸟往他身上拱了拱,留下了两根羽毛,这才振翅往东飞去。
他垂眸看着自己只剩半截的袖子。众神皆秉承天道意志化形而生,天生便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常泽却不一样。他是神的后裔,却并非神体,也尚未承担起任何职责,这会与那双奇特的眼睛有关吗?
他一挥手,衣袖已经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