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跳了跳,终于彻底地熄灭了。累累白骨化作黑灰漫天洒落。
一阵热浪轻柔地拂过常泽眼前的白布,仿佛小鸟的羽翼一样温暖。
曾经在日出时载着日神巡视九洲的神鸟,曾经静卧于东山之巅梳理羽毛的金乌,曾经在火焰之中如鱼得水的金乌,同样在在烈火之中被一次又一次地焚烧,直到白骨成灰。
却依然还有着安慰他人的柔情。
如水波一样的结界缓缓消散。
青铜门龟裂,而后破碎,荒原的冷风吹过了一片狼藉的药田和屋舍,只带走了一个苦苦煎熬的灵魂。
常泽手心的白光悄然散去。
他握住了巫惠的脖颈,轻轻用力,掌中血管震颤。
常泽耳边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耳朵,一字一顿道:“谁设的阵?”
巫惠“嗬嗬”地叫着,眼珠爆凸而出。
巫延真连滚带爬地喊:“前辈!师父!”
另一个弟子扑了上来,却被无形的力量震得飞开。
常泽松了手。
剧烈的空气涌入肺中,巫惠再次咳嗽起来,一只手强撑着地,疯狂地笑道:“天不佑我,非我之罪……”
常泽拧断了他一只手。
众弟子炸开了锅,义愤填膺地冲上来:“住手!放过我们大祭司!”
巫延真低低地悲泣着。
常泽反手一挥,烦躁道:“闭嘴,一帮蠢货。你们的大祭司占了东山,把金乌尸骨埋在土里烧了几万年,就养出来你们这帮废物。”
大阵镇压着金乌的骸骨,又从骸骨中汲取力量来维持整座山的运转。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还是与金乌隔着杀主之仇的折丹,未及消散的意识便得到了强化,暴怒之下的金乌只会想要拼命杀死这个仇人。而丰沮玉门的一干弟子便遭受了无妄之灾。
很显然,布阵的人并没有把他们的死活考虑其中。
巫惠涨红了一张老脸,喘息着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神灵不死,人何以立足……”
“错啦,神以身祭天地,泽被万物。人可不能这么自私。”迟雾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嘻嘻地补上了后半句。
这笑容在此刻格格不入,然而已经无人在意了。
因为巫惠的头颅已经软软地垂了下来。
常泽站了起来,朝着折丹走去。
“这里是东山,今后再无丰沮玉门。你们走吧”
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中,众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走。
巫延真大喊一声:“前辈!”
“再说一句,我杀了你们。”
常泽没有回头。
荒原之上风霜如故,只是平地起了一座山。
东山又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并且比当初矮小太多,以至于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都毫无察觉。
转过一道弯,常泽便看到了折丹的背影。
“你杀了昡曜。”常泽走到他面前,笃定道。
折丹微微点头。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悲切,却没有一丝悔恨的阴霾。这是一双神的眼睛,任何的安慰和劝告都不会被他的眼神捕捉到。
常泽于是道:“我杀了小金。”
折丹摇头,瞳孔里倒映出常泽蒙住眼睛的面孔:“不是你。”
“这是我当初留下的祸根,平白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常泽伸出了右手,手上白光若隐若现:“我不知道这白光因何而来,但它能化解怨恨。它告诉了我金乌的故事。”
……
天火过后,东山上草木长得很慢,地面尚且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灰。
金乌百无聊赖地卧着,昡曜又在一旁刻着木雕。
不知道这是多少天,也不知道这是第多少个木雕,昡曜刻了太多,多到金乌已经能够把那人的脸都记下来。
如果她来到东山,自己一定能够认出来。
金乌如是想。
一袭青衣身影飞而落下。不受待见的衡天神君又来了,依然带着那个半人高的小崽子。
小孩如今已经不再怕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第一次来呢。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确实和现在不一样,不过金乌已经记不清了,一只鸟的脑袋不大,记忆更少。
他只想记住那个热爱木雕的主人。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争吵起来,折丹带着小徒弟离开了。
昡曜有些失望,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金乌的头。
后来,来了一只黑色斗篷人。
从那以后,东山的草木日渐枯萎,昡曜把所有的木雕付之一炬。
白昼越来越短。
再后来,衡天神君又来了一次,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金乌被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