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沮玉门(四)
 迟雾言已经摇头晃脑地跑远了。

    常泽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像又有点不对。

    “我不认识她……”

    好像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折丹抬手挡住他的嘴:“不用解释。”

    ……

    夜色如约而至。

    常泽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既想知道众神因何而死,又想知道如今的世界为什么处处都显得不对劲,还有迟雾言到底是什么人。难道还有高于神的存在吗?

    他忽然想到了折丹曾提到的天道。

    这么多年,天道从未垂青过他。

    天道是什么意思?天道以何种形式表现?能改变群体记忆的强大力量,会是天道吗?如果是,她又为何会被锁在小小的阁楼里?

    他把有限的记忆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很多遍,依然没能发现迟雾言的面孔。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

    他翻身而起,落在了小楼之外。

    折丹也恰恰落在了他身边。

    不远处有火光冲天而起,将深蓝的夜空烧得通红。

    是哪里着火了?

    待他们到了近前,才发现起火的正是药田。

    金红色的火焰直冲云霄,蔓延席卷了整片药田,滚滚浓烟飞灰裹挟着苦涩的药香漫天飘荡。

    年轻的弟子远远避开,在火焰的外围一盆一盆泼水。火势遇水不减,反而愈加旺盛,肆虐的火舌舔到了不及闪躲的人,惨叫声一道盖过一道。

    “这是怎么回事?”

    常泽一把抓住了一名灰头土脸的弟子。

    “药田又燃起来了,可这次明明还没到时间啊!”小弟子慌里慌张地哭喊,飞快地往后退去,挣脱了常泽的手:“以前的火也没这么大啊。”

    常泽正欲细问,忽然被拦腰抱着往身旁一卷——火舌撩起他鬓边的散发,留下了一阵焦香。

    折丹将常泽放了下来,神色凝重道:“这不是凤凰火焰,这是天火。”

    常泽这才想起来,那天在药田时,巫延真曾说丰沮玉门向凤凰族借了火种,用于焚烧草木灰。

    凤凰火焰至烈至刚,是天下无上光明之火;然而天火却由天而降,平等地焚尽一切违逆天道的事物。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迟雾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双眼直勾勾盯着天际,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火。”

    折丹向上看去,火苗撩得天际之上的结界荡漾出了如水的波纹,几道影子正在上下翻飞,远远望去如星子般渺小不起眼。

    迟雾言:“他们干嘛呢?”

    常泽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眼中只有无尽的好奇,道:“不救火,不救人,反倒急着维护结界,有意思。”

    折丹缓缓摇头,“天火是救不了的。”

    “是啊,天火由天生,自然也由天灭。”迟雾言发出了疑问,“可是,这里有什么能引发天火的?”

    没有人能回答她。

    或许巫惠可以。

    他们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药田被烧毁,结界也不可打破。

    天际的水波纹逐渐平缓,最终真正被抹平,火势亦随之减小。那几道影子终于落到了地上,有巫惠,也有巫延真。

    此刻的巫惠看上去格外苍老,两鬓斑白,身躯佝偻,凡人老去的痕迹在他身上一一显现。

    常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这田里是什么?”

    巫惠止不住地咳嗽,悲苦的老脸向下越拉越低:“果然瞒不过你们。这田里埋的,除了凤凰火种,还有当年在天火之中被烧死的野兽身躯。”

    原来如此。凤凰火种作引,古兽身躯为材,将残存的天火一遍一遍烧过。

    这个解释是说得通的,常泽却总是觉得怪异。

    折丹忽然问道:“为何这一次的火焰不受控制?”

    巫惠颤颤巍巍地转头,环视了一圈受伤的徒子徒孙们,痛心疾首道:“天要罪我……”

    巫延真满脸悲切,大喊一声:“师父!”

    此时,风向突变,原本将要熄灭的火焰立刻又蹿了起来!

    众人齐齐后退。无数条藤蔓暴射而出,卷住了受伤的普通弟子。

    巫惠愣愣地看着折丹:“你……”

    他张开了嘴,却没有后续。

    再度燃起的大火已经将药田犁了个底朝天,无数块白骨从中暴射而出,在烈火的灼烧下显现出阵阵金色。

    白骨汇聚,在半空中拼凑出了一具完整的骨架。

    风从骨缝之间穿过,发出了呜呜咽咽的悲泣之声。

    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这道声音如此熟悉……常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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