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
 不过,要晾就不能再呆在水里。

    萧祈云把火折子咬在嘴里,伸手解下自己的蹀躞带,将首尾两端扣在江沉玉的玉带上,抱着他往岸上拖。

    “你可、可、可真沉!”

    六殿下拖了几步就停下来,举着火折子,大口大口的喘气,歇上许久再继续。

    等他把人彻底拉上岸,自己也体力不支,瘫倒在地。

    江沉玉则顺势枕在他胸口,听着六殿下的心“呯呯”直跳。两个人的衣衫鞋袜都湿透了,黏黏糊糊的,粘在肌肤上。

    岸边的水汽也很重。灰白的碎石表面滑润,泥土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被虫蚁钻得松软。周遭的雾气已变淡了许多。

    熹微的曙光照进几缕,被白雾析开,像洒了把金屑。

    “天亮了?”萧祈云摸了摸压在身上人的脸,依旧烫得厉害,心道:“得快点给他找大夫。”

    那根插在江沉玉右臂上的长箭怎么看怎么碍眼。萧祈云支起身,解开两人之间绑紧的腰带,扶住他的肩膀,抽脚出来,再把人轻轻平放。

    无论他如何小心,湿透的衣袍绢袜都不停地往外淌水,滴滴沥沥,听得人心烦。

    那火折子被他放在两块石头之间夹着。竹筒外还是湿的,他也不敢就这么打开。既然要点火,那就先去拾些干柴。

    此时天已渐明,虽尚有雾气,但敞亮许多。全不是夜里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情状了。

    这儿离城内有多远?

    走回去的话,要走多久?

    城中还好吗?不知道宫里怎么样了?母后和小妹她们没事吧?志渊那小子在哪儿?三哥不在,但顾青翰总能做点什么。

    萧祈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捡了一大摞枝条,抱在怀里。沾满泥土的枝枒在他的红袍上蹭出一道道褐灰的污痕。

    他回头一瞧,发觉已看不到江沉玉身影,正要折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难道那些贼人追来了?!

    萧祈云吓得慌忙往回跑,柴枝也不要了,散落一地。

    不料那马竟倏尔即至,甚至为了拦住他,还特意跑到前头去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萧祈云扯着嗓子,疾言厉色的,试图让自己显得威严凶狠。然而他的嗓音嘶哑低弱,更像是小兽在张牙舞爪,根本不足为惧。

    停在他面前的是个清瘦男子,白面无须,幞头深衣。他翻身下了马,走近了细细打量萧祈云,自顾自地点头。

    萧祈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冷道:“你、你干什么?”

    这时,一匹白马翩跹而至。

    马上的银发女子端详了他一会儿,朗声道:“乱党业已伏诛,还请卫王殿下随我等回宫。”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挤进萧祈云的耳朵里,过了好久才连在一处。

    萧祈云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喃喃道:“你、你是元十九?”

    他与元十九仅有数面之缘,大都是在东宫见她随侍太子左右。不过她那满头白发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难为殿下记得妾身,”元十九也下了马,朝他盈盈一拜,“还请上马,太子殿下在等着您呢。”

    “太子哥哥?”萧祈云满脸的不可置信,又惊又喜,“太子哥哥回来了?!”

    那清瘦男子也附和道:“太子殿下正是昨夜回京的。”他的声音尖细柔婉,一听便知是内臣。

    “那、那太好了!”萧祈云一听说太子回京,顿时松懈下来。他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口中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卫王殿下?”

    “六殿下!”内侍见萧祈云跌坐,惊叫起来,“快!十九娘你会医术,快看看六殿下!”

    元十九忙走上前来,抓起他的手,听了会儿脉,朝身侧的兵士颔首道:“殿下是太累了。回宫歇息几天就好。”她的身上有股清甜的香气,与东宫常用的沉水香、檀香不同。

    “对了!士衡还在那儿呢!”萧祈云突然大叫一声,指着湖的方向道,“他手臂中了箭,伤得很重,要马上看大夫!”

    元十九听完他的话,对那名内臣吩咐道:“咱们兵分两路。你先带卫王殿下回东宫。进了城,替我们叫辆马车来。江公子受了伤,不能再颠簸了。”

    “是。”那内侍对她颇为恭敬,拱手应道。

    萧祈云看着元十九又上了马,与几名士兵按他说的方向,继续向前。

    那名内宦朝他走来,弓着身躯,轻轻道:“殿下还请上马吧。”

    “不行!”萧祈云盯着那个白发紫袍的身影,皱起眉,自言自语,“我得去看着!”

    “诶,六殿下?”

    “你快去叫车!记得拿架子来抬人!”萧祈云挥挥袖子,朝他甩了一脸的水,小跑着跟了上去。

    长夜已尽,薄雾袅袅。

    一阵微风拂过,两边的野蔓悠悠荡荡,远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