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露
    傅临风率先发现了打盹的江沉玉。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出小胖手在江士衡眼前晃了晃,见没动静,扭头对六殿下小声说道:“这小子睡着啦。”

    萧祈云撑到此时,早不耐烦了,见状,当即轻手轻脚贴近了。

    端详片刻,六殿下提起笔,在江沉玉的眼皮上画了一对黑乎乎的眼珠子。

    傅临风笑得两颊鼓起,指了指铜架上的朱笔,细声细气道:“用这个。”

    “等会儿。”六殿下添了几根竖起的长睫,又觉他眉毛不够粗犷,正要下笔。

    黑漆漆的墨团动了动,江沉玉眨眨眼,茫然道:“唔,怎、怎么了?”

    他每一眨眼,眼皮上的画就会显露一下。

    惹来眼前两人大笑不止。

    “哈哈哈!”

    “你,你,哈哈哈哈哈哈!”

    江沉玉以为是自己睡出了印子,摸摸脸,没摸出个所以然来,不解问道:“殿下,志渊,你们在笑什么?”

    回答他的是更大的笑声。

    江沉玉越是迷茫,眨眼的次数就越多。六殿下眼泪都笑出来了。

    眼见自家伴读胡乱摸索,萧祈云总算大发慈悲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好啦,你别乱动,闭上眼。”

    六殿下用帕子擦的时候,仍在发笑,手抖个不停。

    此时,墨迹已然半干。萧祈云擦来擦去没擦掉,只好吩咐守着的侍从去取水来。

    “原来在眼皮上。”江沉玉自己揉了两下,蹭了一手的墨痕。他正想拿袖子擦,水盆就送到了跟前,尚冒着热气。

    一道来的还有学馆内的管事宦官。他恭敬问道:“殿下可是要休息?”

    萧祈云这般笑闹一番,早没了睡意,摇头道:“不困呢,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内臣听他说不困,面上全无意外,十分善解人意道,“那殿下可要用些点心。宫门落钥前,皇后殿下就派人送了吃食来,一直放在小厨房温着呢。”

    萧祈云写了有两个时辰,确实饿了,于是点头道:“那拿过来吧。”

    “是,”内臣从身后的小侍从手中接过斗篷,恭声道:“夜里风大,又起雾了。郑姑姑早早备了斗篷送来。”

    那红绸面的斗篷是他素日常穿的,与身上的袍子是同一匹料子。

    “你放那儿吧,”萧祈云敷衍道,“我觉得冷了会穿的,还有什么事么?”

    这话就是逐客令了。宦人哪有不明白的,赶忙告退了。

    那个端水盆的小内侍要等江沉玉洗干净脸。于是比其他人晚了一步,他正要起身,就见六殿下踱步而来,笑吟吟问:“这书堂有樗蒲么?”

    小内侍头一回跟皇子殿下说话,磕磕巴巴的答道:“有、有的,有的,殿下。樗蒲、双陆、投壶都有的,殿下。”

    “有还不快去拿来!”傅临风拍了他一把,叫嚷道。

    “是!小人这就去!”小内侍湿布也没收,头也不回地捧着水盆跑走了。

    “这、这么大!”

    书堂的棋盘比江沉玉之前玩的要大一倍,有三百六十格。

    那小内侍将用具一一摆好,朝他笑道:“这是先生们常用的。”

    “老师?”

    “是啊,孔先生运气可好了。颜先生就不大行,玩十次要输九次的。”

    江沉玉对几位先生的刻板印象一下子就被打碎了。他尚在愣神,脑门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

    萧祈云捧着碗汤饼,递给他,“发什么呆呢?喏,拿着!”

    “多谢殿下。”江沉玉接过吃食,只见瓷白的汤碗里装着片片铜钱样的汤饼,中心是一撮翠绿的菜蔬。他想起崔容爱吃的绿荷饼,不禁犹疑,轻轻问道:“这是什么?”

    傅临风美滋滋地吃着,囫囵道:“你吃就是了,问那么多呢!”

    “这是醋芹,你不吃吗?”萧祈云见他迟迟不动,有些惊讶,“这个很好吃的。”

    原来这世上还有江士衡不吃的东西么?

    “没,我就是好奇问问。”

    江沉玉见他二人碗内都有,这才安心地吃了起来。

    果然酸脆可口。其实绿荷饼还算不错,可用蜜糖调的蕺荽就很古怪。他不爱浪费,只能勉强吃光。那浓烈的诡异甜味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萧祈云瞧他闷头吃汤饼,心道:果然,就没有这小子不吃的东西。

    除了汤饼,另有茶水、饼餤、果子等物。

    他三人吃过宵夜,愈发有精神,围着棋盘而坐。

    萧祈云先啜了口茶,双手搓着五木,腹内念念有词。

    几声脆响,掷具落在碗内,三白二黑,两犊。

    “犊!”傅临风手里捏着糕饼,边吃边欢快道,“是犊!”

    六殿下自觉开了个好彩头,正喜笑颜开,忽见江沉玉一脸诧异地瞧着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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