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江沉玉惊喜道,“你们都不睡么?”
“怎么回事?”郭通攀着案台问他,“守真说你要吃补品?”
“这个......”
阿雁见他们来,赶紧倒了两杯茶,递过去。
言子笙口渴,尝了一盏,苦着脸道:“盐加太多了。”
“有吗?”江沉玉闻言,将剩余的茶水饮尽,“底下是咸了点。不过,你们深夜造访,就是问我这个?”
“当然不是,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郭通笑吟吟地从袖中掏出一只硕大的紫梨,“这儿正好有炉子,咱们烤梨吃!”
言子笙文绉绉吟道:“正所谓:‘绿叶已承露,紫实复含津’。郭司马遣人送了紫梨与胡榛子来。书中说梨有润肺止咳、生津止渴之效,而胡榛子可治诸痢,令人肥健。我们这就给你带来了。”
“对对对,”郭通大力拍他的背,笑道,“我看你白日里怪没精神的,是要补补。”
江沉玉对着两张笑面,心中虽疑窦丛生,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遂道,“我去找把分梨的刀。”
“甚好,甚好。”
“要我帮忙么?”
“不用,你们坐着吧,”江沉玉甫一起身,就察觉到门边闪过一缕白影,“谁?谁在那儿?!”
他小跑追了过去。
檐下的两个人惊得齐齐一觳觫,面面相觑,又不敢跟过去。
“不会吧?”
“这里也有?”
江沉玉跑得飞快,没能听到他二人耳语,很快就追上了白衣人。
此人比他矮半个头,穿戴整齐,被他捉住手腕,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他身后还跟着个圆润肥健的家伙。两人皆披素色白袍。
“六殿下?志渊也在?你们,这是?”
萧祈云甩开他的手,轻咳两声,道:“睡不着,出来逛逛。”说完扬起脸,左顾右盼,就是不瞧他。
“哈哈,”傅临风朝他拱手,“不错,睡不着,一路赏月到此。哈哈,真巧啊。”
“既然来了,就进屋一起吃烤梨吧!”
萧祈云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江沉玉进了院子。
内室中,郭通眼尖,远远瞧见六殿下,拍拍身后的言子笙道:“没事,是六殿下。”
几人互相见了礼,围着茶炉坐下。
一时之间,气氛僵凝,谁也不说话。唯有胡榛子被烤得“噼啪”作响。
“延光,”江沉玉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们这么晚过来,五殿下可知晓?”
“焦了!”萧祈云指了指外壳焦黄的胡榛子,“我猜,五哥是不知道的,不过也不打紧,他在兴庆殿呢!”
江沉玉用挑茶的木剔将烤热的胡榛子捡出来,装在瓷碗里。
“兴庆殿?那不是太后处?为什么?”
“你问他们。”萧祈云捧着瓷碗,满意一笑。
六殿下发了话,言子笙看了看郭通,见他点头,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也奇怪。这几日,五殿下在睡梦中连续听到兵甲相击的声音。”
“啊?”
“五殿下整晚都睡不好,”郭通接道,“昨晚,我与守真轮流守夜,五殿下这才小憩了一会儿。”
“居然是这样。”
“今晚就更可怕了,”言子笙眉头紧锁,十分苦恼地说道,“五殿下非说他床前有无头士卒,要砍他的脑袋!”
“是不是被魇住了?”
“太医说是梦魇,可五殿下不信,也不肯喝安神汤。”
萧祈云吃了两个果子,觉得滋味平常,遂放下道:“惠妃不在,母亲只好亲自去瞧。也不知哪个宫人觉得我母亲会害他,自作主张,惊动了太后。这不,五哥如今就住上兴庆殿了。”
“就是这样。”
傅临风抖抖袖子,一面把胖手往里缩,一面问道:“那你们两个来找江士衡作甚?总不会是害怕了?”
“.......”
“.......”
“不是,你们真的怕鬼啊?”傅临风总算摸到袖子里的东西,难得见到郭通窘态,不禁哈哈大笑。
“唉。”
笑声骤止。
几人都听见了这声轻轻的叹息,俱悚然疑畏。
少顷,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金玉之声。
江沉玉看了看周围,不解道:“不像是人的脚步声。”
郭通听了这话,登时毛发竖起,站起来厉声叱吒:“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傅临风手一颤,袖子里的东西又骨碌碌地滚回去了。
众人放眼望去,周围空置的角殿黑影幢幢,屋后水声潺潺。忽听得一阵风声,穿堂而过,将横七竖八的橘树枝叶晃得飒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