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楫
“六殿下且听我说完嘛,”崔容侧过身,朝后头的江沉玉招招手,“船都不动了,士衡你也过来!”

    “诶?”江沉玉本就在听崔容说故事,手下动作越来越慢,今见他招呼自己,放好船橹就往里跑。

    崔容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

    江沉玉挤着坐下,很期待地问他:“然后呢?”

    崔容得意一笑,心想:没见识倒也有没见识的好。

    “家仆虽心有疑虑,可那只鹦鹉小巧可爱,还颇通人性,一直跟着他叫冷,于是就把它带回了府中。鹦鹉学舌,见了女子便夸美。久而久之,婢女们觉得这只小鹦鹉有趣,时常逗弄。房氏见这鹦鹉毛发鲜亮,便命人拔几根羽毛作为装饰。这只小鹦鹉也乖觉异常,婢女拔它的羽毛,它还大声叫嚷‘美人!美人!’。”

    崔容说这话时,正攀着江沉玉的肩膀,惹来旁人窃笑。

    江沉玉拂开他的手:“然后呢?”

    “后来啊,鹦鹉羽毛装饰的发钗制好了。房氏越看越喜欢,对镜梳妆之际,那只鹦鹉突然窜入内室,”崔容说到最后一句,皱皱鼻子,阴恻恻道,“生生将房氏的眼珠子啄烂了。”

    “砰砰砰!”

    故事说到这里,船板处乍然传来一阵响动。

    几人骤然一惊,俱觉悚然。

    “什,什么动静?”

    “砰砰砰!”

    又是一阵敲击声,这回江沉玉听清楚了,指着身后:“你们看!”

    崔容循声望去,就见郭通朝他们挥舞双臂,高声嚷道:“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郭通等人乘的小船原本在他们后头,划着划着反倒跑前头去了。

    萧璘眼见着江沉玉进了船舱,好奇道:“他们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不如把船划近些,”韦少恒有心凑热闹,“那艘船大些,咱们也上去。船舱里也热,干脆坐外头。”

    “坐不下吧,”言子笙拨弄竹笛的穗子,“再说,不是要去湖心的亭子吗?”

    “延光,你问问他们,看怎么回事?”

    故而,有了这惊魂一敲。

    “我这就过去,”郭通丢下船橹,往后退了两步,朝探头探脑的江沉玉粲然一笑。

    “他要干什么?”

    两艘船渐渐靠近,头尾相接,相距不过数尺。

    “延光他好像要跳过来。”

    江沉玉话音刚落,郭通就一个箭步,腾空而起,跳在了大船船头上。他大跨步走来,每走一步,船都晃晃悠悠,唬得傅临风去抓桌脚。

    “五殿下看船停了,”郭通笑吟吟道,“叫我来问问。”

    萧祈云瞧了瞧近在咫尺的小船,挑眉笑道:“咱们在说故事呢,一起么?”

    “是啊,五哥也一起吧!”

    傅临风附和道:“我记得柏茂的二叔曾在荆扬数地为官,早年还去过蜀中,见多识广,想必有许多趣闻。”

    “士衡你会水,”崔容当即使唤道,“同延光一道,把五殿下他们请过来。”

    “好是好,可是船舱里坐不下吧。”

    “无妨,”六殿下站起身,“里头还是有些闷热,我坐外面。”

    萧祈云说完,即行至船尾处,席地而坐。

    月色若银瓶流水,倾泻在这位天之骄子的身上。细细轻风,拂过宽大的薄衫,交叠的衣物褶皱勾勒出清瘦的少年身形。

    夜渐渐深了。

    天地水色,清辉素华。

    独坐船尾的六殿下尤在兴头上,笑语盈盈,轻摇绢扇。观之若有烟霞丽色,风流无限。

    “还是外头自在。士衡,一会儿你也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