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少恒眼里全看不到旁人,温声道:“青庄哥哥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公务缠身,实在不便久留。”顾青翰笑吟吟地打着官腔,心想这韦家小孩怪缠人的。
这时,观内的管事朝他走来,恭敬道:“少将军,车马已经备好了。”
“有劳有劳。”顾青翰颔首微笑。他并不想坐马车,可盛情难却。
“什么公务?”韦少恒穷追不舍,“也带上我!”
“啊,沉玉,”顾青翰眼瞅着江士衡在门边犹犹豫豫的,遂叫住他,“怎么,你要出门?”
“少将军,柏茂,”江沉玉看看外头的马车,问道,“你们要出门,能带我一程么?”
“当然可以,”顾青翰满口答应,心道有同龄的孩子凑一处,自己也好趁机脱身,于是口吻愈发温和可亲,“沉玉要去哪儿?”
“广利坊。”
“我也去,我也去!”韦少恒也不问去作甚,欢天喜地的,一撩袍便窜进了车舆。
顾青翰攀着江沉玉的肩膀,又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一张嘴便是长辈口吻:“你这小子倒是长高了不少。”
江沉玉同他素来亲厚,任人揉搓,笑道:“我以后说不定比少将军还要高呢!”
“臭小子。”
两人相携而行,一道上了马车。
韦少恒不关心马车往何处驶,顾青翰则是以为他要去西市看热闹。两人绝口不提去向,仅闲聊打趣,瞧上去默契十足。
因此,当江沉玉时不时地掀帘指路,他二人也混不在意。
直到马车驶至康宅门口,江沉玉率先跳下马车。韦少恒也跟着下车,这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他们一行人来得凑巧。正撞上主人家送府衙的差役出来。康乐庚笑容满面地说着话,跟在他身后的俞绛贞也在微笑。
江沉玉见此情状,自觉不必上前搅扰,只静静站在一旁。
韦少恒见他看着个高鼻深目的番邦人傻笑,心里凉飕飕的:“士衡,你、你这是怎么了?”
“柏茂你不记得了吗?”江士衡指着康宅大门的牌匾,“这是那天晚上抓采花贼的胡商家。”
“呃,好像是哦。”
那夜的番商与他蓄养的歌伎,对韦少恒而言,早已面目模糊。倒是那个偷东西的小贼,印象很深。
俞绛贞一抬眸,就注意到了大门对面停着的马车。她拎起裙摆,拾阶而下,走到两个孩子跟前,俯身行礼道:“小郎君怎么来了?”
江沉玉朝她拱手,笑道:“我听说官府要嘉奖俞姐姐,本想赶着第一个告诉你,不想来的太晚了。”
“小郎君有这份心,无论何时都算不上晚的。”俞绛贞笑吟吟道。
“俞姐姐脱了籍,就能回汝南了!”江沉玉还记挂着她回家的事,转头把倚马抱臂的顾青翰拽过来,“我听说舞阳有匪盗横行,少将军,您能派人送俞姐姐一程吗?”
江沉玉扯着他的衣袖,仰头瞧着他,满脸期许。
顾青翰被小孩这样盯着,自然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摸摸鼻子,心想,派人护送倒是小事一桩。只是他与这位俞娘子素不相识的,莫名被江沉玉拉来,略有些尴尬。
韦少恒听了这话,心中颇为不忿,想他青庄哥哥是何等人物,国之栋梁,江沉玉居然托青庄哥哥去护送一个乐伎。简直胡闹!
他撇撇嘴,正要开口提点对方,就听得俞绛贞婉言推拒。
“多谢小郎君这般关怀。不过,家主有好友正要前往汝南。实在不必劳烦,劳烦这位将军。”
还算有点眼力见,韦少恒点点头,挤进顾、江二人中间。
“那,”江沉玉闷闷道,“那好吧。”
日头将他的双颊熏得发红,好似上了层薄薄的胭脂。
官差来送文书时,康乐庚十分诧异。俞绛贞隐隐觉得自己能脱籍,与眼前的少年郎有关。现见他前来相告,她已确信脱籍是额外的恩典,心中极为感激。
那晚,为首的少年是天潢贵胄,跟在他身边的必定亦是王孙公子。她一个才脱奴籍的寻常百姓,一时间,竟不知何以为报。
“不知,小郎君可否告知姓名?”她才说完这话,站在江沉玉身侧的韦少恒就面露不虞。
“妾身并无他意,”俞绛贞双手略显局促地绞着帕子,柔柔解释道,“只是想为郎君在佛前燃灯一盏,以报今日之恩。”
江沉玉连连摆手:“不是我,俞姐姐要谢,就谢六殿下吧。”
“六殿下?可是那晚的——”
俞绛贞话还没说完,韦少恒就出言打断两人。
他大力拍拍江沉玉的肩膀,嚷道:“好啦,咱们该回去了!”
再不拦着,这小子简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个干净。此事已经了结,何必要同个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