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
陆郎君同太子殿下熟识已久,赶紧闭了嘴。

    已近午时,牢狱内依旧晦暗不明。令人作呕的酸腐气经久不绝,石墙上残留着不知哪年留下的红锈色掌印。

    唯一的光线来自窄小的方窗,蛛丝般的细光落在太子殿下的发冠上,映出柔和的光晕。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有释迦慈悲之相。

    萧玮依旧是那副哀悯的神情,淡淡道:“故烧私家舍宅,杀伤人者,当绞。强辱有夫妇人者,当杖刑一百,流三千里。此人身负数罪,又兼十恶。依我看,不若折中些,就斩首示众吧。”

    县令怔了片刻,忙赞道:“殿下英明!”

    陆星桥半点不意外,自然也附和了两句。

    那矮奴不肯善罢甘休,朝前挪了挪,哀求道:“小人、小人真的不想死。太子殿下,您是太子殿下,您就放过小人吧!”他眼泪说来就来,加之面目清秀,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

    萧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沉声道:“我记得,两年前,圣上悉免道州土贡。你既是道州人,何不归乡呢?”

    “归乡,归乡?”矮童反复咀嚼这个词,猛地往前扑过去,抓着栅栏恶狠狠道,“轻飘飘一道圣旨,我就要被押送到东都。再假惺惺的一道圣旨,我又要跋山涉水的,从洛阳回去?凭什么?怎么回?我有钱回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想过吗?凭什么拿我取乐?天生如此难道是我的错吗?都怪你们!你们都该死!都该死!!!都去死!!!”

    他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青筋暴起。整个人状若恶鬼,格外狰狞。

    狱卒赶紧上前,堵住矮童的嘴。

    萧玮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了牢狱。

    陆星桥跟在太子身后,察觉他越走越快,心中大觉不妙,轻轻道:“太子殿下?”

    “陆懋和,东都刑部司可是人手不够?”

    陆星桥表字懋和,是陆怀瑾的堂叔。不过年纪不大,只比陆怀瑾虚长几岁。少年时,他也曾同太子三人一处酣饮游猎。萧玮这样连姓带字的叫法,看来怒气不小。

    陆侍郎一撩衣袍,从善如流地跪下认罪。

    “下官未能亲侍卫王殿下左右,致使宵小贼子有机可乘、纵火伤人,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略远处的县令及差役见状,赶忙跟着跪下。

    “一个频繁作案的恶贼,寻常人尚避之不及,你们居然让六郎几个小孩去做诱饵?这像话吗?”

    陆星桥微微抬头,想要辩解,被萧玮狠狠瞪了一眼,又垂下脑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玮冷冷道,“六郎是孩童心性,不知人心险恶。他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太子殿下得了消息,一路快马加鞭地赶来。他看了弟弟安下心,转头就去了刑部司查问,今见这名小贼心思狠毒,更为后怕。

    最终,陆星桥与县令一干人等皆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这点俸禄对陆星桥来说,不算什么。他长舒口气,跪着谢了恩,保证道:“绝不会有下次,太子殿下放心。”

    萧玮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眼见着太子殿下发完了火,陆星桥心思活络,张口便夸起了萧祈云:“说起来,还是六殿下有急智,找出了那小贼行凶的证据,才让他无可辩驳。”

    萧玮皱眉,打断了他的恭维:“具体情状,六郎都告诉我了。”

    “是,是,”陆星桥也就不再赘述,转而笑道,“六殿下连着侦破两件案子,抓了人人喊打的采花贼,太子殿下就不奖赏奖赏六殿下?”

    “哼,奖赏?”萧玮斜睨他一眼,显然全没想到要嘉奖六郎。文惠将自己置身险境,他心内焦急,只顾着看人是否受伤,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思及六郎说起查案的兴奋劲头,萧玮认真想了想,问道:“你说说,我该如何奖赏六郎?”

    陆星桥原本只是随口一恭维,不料太子殿下竟当真起来,好在他向来心思敏捷,略一细想,就建议道:“通利坊新开了家酒楼,厨子是南边来的,菜品有些意思。不若就由下官做东,设宴置酒,以谢几位殿下。”

    萧玮不想大肆奖赏六郎,怕他得意,今后变本加厉。

    陆星桥的提议倒是不错。

    太子殿下的面色总算由阴转晴,浅笑道:“你才罚了半年俸禄,如何让你请客,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