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格门糊着的窗纸透出来人瘦小的剪影。
两人怪异地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江沉玉屏住呼吸,想要看清楚些,就往前挪了两步。
天不遂人愿。
“咣当!”
一枚棋子被他踢了出去,正好击中了铜制的烛台。
两人惊得再不敢动弹。
对方听到里头的响动,站了一小会儿,很有礼节地叩门问道,“俞小娘子?是您在里面么?”是略带稚气的童子嗓音,隐约含了几分焦急。
江沉玉有些发懵,求助似地看向六殿下。
萧祈云做了个“应”的口型,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往前走。
外头见没有人回答,又问了一遍。
“是我,有事?”
“小人方才见有个长须大汉跟着您,一转头就不见了!您没遇上他吧?”他的声音很轻,大约是担心周遭潜藏贼人,染上几分惊恐。
江沉玉听他居然见到跟踪的人,赶忙走上前去,开了小半扇门,忙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见——”
“砰!”
迎面劈头盖脸就是重重一砸!
江沉玉本能地屈膝躲避,却未料到那人反应也快,转手直接将托盘从上往下狠狠一扣!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伤人者的真面目,就咚地倒地。
额头的花钿震落下来,四散在衣裙上。同时,也露出跟在身后的萧祈云。
六殿下只想着长须大汉会藏在何处,全没料到眼前的突发情况。
他握着竹棍,呆呆的,与始作俑者四目相对。
那人也没料到内室里除了俞小娘子外,居然还有个小子,当场愣住了。
他的瞳孔灰蒙蒙,月光照映下,蛰伏着一股毒蛇般尖锐的光芒,令六殿下在盛夏时节如坠冰窟。
“呯!”的一声,对方眼明手快地将门关上,又“咔哒”一声,锁上了门,“噔噔噔”地下楼了。
“你!你放我们出去!”萧祈云回过神,急急扑住门,使劲往外推。
“你别走!!!”
那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老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也不是轻而易举推得开的。
六殿下头回彻底慌了神。
那个人最后的目光分明带着杀意,必须尽快出去,否则不知道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江沉玉,江沉玉!”他拍拍自家伴读的脸颊,又去晃对方的肩膀,“醒醒!”
“这小子真沉,”萧祈云抓着他的肩,费劲地把他扶起来,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中,竟灯下黑了。
“我真傻,这不是有现成的窗嘛!”萧祈云更加用劲地摇晃江沉玉,“快醒醒!我背不动你啊!”
窗外传来两声刺挠的猫叫,在这深夜中,莫名的有些瘆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放弃,打算直接拖人的时候,江沉玉悠悠转醒,瞳孔涣散,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萧祈云无奈,狠下心用力按住他额上红肿,疼得江沉玉眼泪汪汪,大叫起来:“嘶!好痛!”
六殿下见他总算有几分神色清明,抓着他的手起身要往窗户边走。
“快起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我看见采花贼的脸了。他要是狗急跳墙的话,可能会杀人灭口!快点!快点!”
或许是杀人灭口这个词太过惊悚。
江沉玉猛地盯着萧祈云,眼睛眨了三下,“唰”的一骨碌爬了起来,左手捞住裙摆,右手拽住萧祈云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窗边跑。
他抬脚踩住棋盘,一手按着围屏,兔起鹘落之间便掠至窗外。萧祈云紧随其后,也跟着翻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楼梯口跑去。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六殿下吸吸鼻子,嗅了嗅,还没把话说完,两人就同时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骇得连连后退。
从二层的楼梯往下看,满眼都是触目惊心的火红色。一股股浓烟顺着风势往上喷涌。
炎焰冲天,暴赤如昼。
“他点了香油,所以烧的这么快,”萧祈云一退再退,背抵在门上,口中念念有词,“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要、要想办法,想办法。”
脑海中浮现侍卫腾跃而下的身影。
萧祈云的面颊被热意熏得发红,定定道:“我们从楼上跳下去!”
裙子实在妨碍。
江沉玉把长裙翻起来堆在腰间,听得六殿下决意,看了眼下头,摇头道:“不行,会摔断腿的。”
这座阁楼对他们两个半大孩子来说,还是太高了。江沉玉拉着萧祈云,两人齐齐又往回跑。
萧祈云摸了把额上的汗。六殿下哪怕是骑马的时候,也没出过这么多汗。薄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喘着粗气嚷道:“总比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