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那湿了袍子的男子福了福身,柔柔道:“小妹弄湿了郑郎君的衣衫,实在是抱歉。”
白袍男子赶忙摆手:“无妨无妨,不过一件衣服罢了。”
“虽说夜深了,可暑热未散,俞小娘子在帮郑兄降暑呢!”一名花褐长衫的文士调笑道。
“......对!”白袍男子点点头,状似潇洒,“确实觉得凉快了不少!”
“欸,虽说是夏夜,可也怕着凉,”康乐庚缓步从容,亲切地说道,“郑兄还是去换身衣裳吧。”他招招手,就有两名女婢上前替客人引路。
主人家既已发话,焉能不从。白袍男子朝他拱手一笑,转身朝侧室走去。
这倒是个离席的好机会。江沉玉仰头瞧着俞绛贞,有些委屈地说道:“绛贞姐姐,我的新裙子湿了。”
“你呀,”俞绛贞点点他的鼻尖,佯装嗔怒状,“就想着自己。”
“去吧,”康乐庚瞥了一眼急着离席的少年,和蔼笑道:“别拘着他。”
县令来时,带了十余名仆役。康乐庚粗通武艺,还是能看出这些人孔武有力,不似寻常奴仆。
而且,县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今晚的重点不是抓贼,而是保证这几位乔装少年的安全。
康乐庚便知他们身份不一般。诚然,眼前这位“小娘子”乍看之下姿容雅丽,然略略细想,世家大族怎么会允许女儿家来做这样的事。再观他身手敏捷,要么是婢女之流,要么就是位调皮郎君了。
不过,他猜不猜得准都无妨。此番能结识县令,实是美事一桩。
俞绛贞得了准许,牵着江沉玉的手,把人领了出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坊内的更夫从外头经过,一阵锣声后,渐渐远去。
西南角的阁楼二层拐角处,萧祈云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
“那小子怎么还不出来。”他不耐地咕哝道。
身侧站得直挺挺的黑影回答道:“或许是没逮到机会,还请卫王殿下耐心些。”
“都快半个时辰了,”萧祈云侧过脑袋,盯着面无表情的青年男子,提议道,“不然你去看看?”
青年朝他恭敬地垂首,一板一眼地说道:“下官的职责是殿下您的安全。请卫王殿下见谅。”
“你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萧祈云转过身,背靠木栏,皱眉道,“陆星桥自己死板,教出来的人也是木头桩子。”
“......”
涉及顶头上司,青年沉默半晌,解释道:“陆侍郎也是为了卫王殿下着想。按理说,不应该只留下官一人的。”
“你一个我就够烦了,”萧祈云白了他一眼,撇撇嘴,“还要四个。”
“抓贼啦!抓贼啦!”
远处传来女子的叫喊声,萧祈云扭头望去。因隔得太远,这阁子也不算太高,看不大清楚。只是正堂方向似乎越来越吵嚷了。
“发生什么了?”萧祈云指着吵闹的方位,命令道,“你去看看!”
青年有些迟疑:“卫王殿下,下官——”
“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萧祈云打断他的顾虑,催促道,“让你去你就去。再啰嗦,我让太子哥哥罚你。”
“......是。”青年扭头往后走。
萧祈云不解,一面追上去,一面嚷道:“你往那边作甚?楼梯在这边!”
眼见着青年手撑围杆翻跃而下,皂靴轻点斑竹,震落细叶片片。
萧祈云还来不及惊呼,青年就如离弦之箭般斜掠而下,腰间的蹀躞带铮然作响。
“身手不错嘛。”萧祈云挑眉,望着他往光亮处跑去。他比划了一下阁楼的高度,咕哝道:“以后我也要学这个。”
“沙沙。”
就在这时,幽静的荒废阁楼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谁会来这里?
萧祈云没有出声,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竹林簌簌,暗影幢幢。檐角生锈的铜铃,手边木栏尚存粗糙的雕花。微弱的月华映出形态各异的瘴影,交叠斑驳如新旧墨色深浅不一。
“人呢?殿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祈云登时松了口气,自暗处走出,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殿下让我来的吗?”江沉玉扯了扯刚被自己踩住的裙摆,不解问道。
“你没听到动静?”萧祈云指着灯火通明的厅堂处,“你不是从那边过来的吗?按理说应该听到了啊?”
“听到什么?”江沉玉一脸茫然,看起来有点傻,“这儿怎么有股香油的气味?”
“楼下堆的杂物罢了,这不重要,”六殿下彻底放下提起的警惕心,闲闲道,“你聋了吗?那么大喊捉贼的声音都没听到。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