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略有头疼,”萧玮自觉身体康健,摆摆手,“哪里就要喝这么多药。”
近旁的陆怀瑾见他抗拒,神态坚毅地说道:“殿下,正所谓疾患起于毫末、积于忽微,不可小觑啊!”
萧玮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窃笑,还未开口,就听得陆怀瑾继续劝道:“太子殿下当为诸皇子之表率......”
果然,他还是惦念千秋节的事。萧玮记得翌日小妹神采奕奕,而陆怀瑾则告假三日,不见踪影。
太子也不点破,面露难色,叹气道:“行了,别作文章了,我喝就是了。”
医官说他是风热之症,开了上清散,其中有味连翘,苦得很。
萧玮喝了两口就把碗放下了。
不想,陆怀瑾双目炯炯地盯着他。太子索性仰头一饮而尽,心中想着等小妹长大了,若心思照旧,便去同圣人请旨赐婚,把这个爱劝喝药的嫁出去。
陆怀瑾对太子的心思浑然不觉,见他苦得蹙眉,顺手递上医署备好的饮子。
“几位郎君尝尝小店的青饮,”褐栗长衫的男子见是官差,赶紧迎了上来,“这是取吴郡的扶芳树叶,炙香后煮沸,别有一番香味。”
“你这香铺还卖茶饮?”官差查了几条街,正被香熏得头晕脑胀的,闻了这青饮大觉舒畅,不免同他闲话。
“这几年香铺多如牛毛,自然要做些别的营生。”男子低眉顺眼的笑着,再要说话,就听得隔壁铺子的骂声。
“你个小兔崽子!成日里就知道偷鸡摸狗!不干净的爪子干脆剁了!”那壮汉嗓门奇大,堪比锣鼓喧天,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跟着官差的女子也好奇地探头,她正是广利坊的番商所蓄的乐伎,叫做俞绛贞。因闻过那异香,李县尉让她一同前往甄别。
“那汉子是他杨家雇的香博士,”长衫男子解释道,“制香颇有一手。他本是长安人,此前配了一款,叫做‘鹧鸪斑’的,听说在长安的平康坊风靡一时啊!就是眼里揉不得沙,还是个暴脾气。来铺子里这段时日,这人把学徒小子们都骂了遍。”
几人眼见着壮汉越骂越起劲,甚至开始上手了,不停地推搡个只到他腰腹的小孩。
乐伎心善,蹙眉道:“他怎么还打孩子?”听她这样说,两名官差也站了起来。
长衫男子赶紧拦住他们,道:“他不是小孩,是道州来的。前些年禁中取消了进贡矮奴,他家里遭难,就留在此处做工。那人长得矮小,原本主人家是不要的,看着没什么力气又废粮米。那小子自己恳求再三,工钱砍半才留下来的。”
他这一拦,那厢楼上走下来位鹅黄衫裙的美貌娘子。她嗓音轻柔,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壮汉劝住了。
“你知道的倒清楚。”官差瞥了他一眼,道,“那可是香博士的妻子?”
“是的、是的,我们两家做了好几年的邻居。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男子瞄了两眼黄衣娘子,酸溜溜地说道,“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娶的妻子倒好。”
“行了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既如此,你可知道他们家有什么——”官差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秘方之类的?”
那乐伎也有样学样,缩起肩膀,轻声道:“就是那种闻了......闻了会产生幻觉的香?”
“啊?”男子面上笑容变僵,讷讷半晌,道,“幻觉?世上还有这等奇香?”
“您说的是汉武帝时,东方朔所献怀梦草么?”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几人循声望去,就见个眉清目秀的小童,规规矩矩地站着,正是方才挨打的矮奴。
官差被他骤然出声吓了一跳,扭头盯着他:“你耳力倒好。”
那矮奴苦笑道:“上天可怜,虽身量不比寻常人,却有些旁的便宜处。”
“怀梦草不是子虚乌有的传说么?”乐伎俞绛贞反驳道。
她还在教坊时,唱过《李延年歌》,自然知道李夫人的故事。
“我听人说胡人那儿有许多奇香,几位何不去北市香行瞧瞧?”
他想得到,李县尉自然也想得到,早就命人去了北市,将香品择样带回。
思及连日来的劳碌,官差叹了口气,将那采花贼痛骂一顿,拖着疲惫的步子进了隔壁香铺。
直到临近正午,日头渐毒,一无所获的四人不得不先回府衙,稍作歇息。满头满脸皆被香料浸了似的,呼吸吐纳间都透着阵阵香风。
为首的官差对乐伎道:“待会还要劳烦娘子,闻一闻北市的香品。”
主人家乐得同官府卖好,自然无不应允,早已嘱托好了她。乐伎点头应是,也跟着进了府衙。
未料,府衙的门口,站着两位神情端肃的布衣僧人。
差役摸不着头脑,上前问道:“两位大师有何贵干?”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僧人转过身来,朝他躬了躬身,温文有礼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