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很后悔。当初在安国公府上,他每日早晨都能看见顾青翰射箭习武,竟然像个瞎子一样熟视无睹,也不晓得去向顾小将军讨教指点。
对江沉玉来说,顾青翰很好说话,有问必答,不会嫌弃他问的问题太过简单。最初的时候,就像哥哥一样照顾他。
而他真正的长兄,自他入府近半年,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神态淡漠的像块坚冰。
即便江沉玉试图靠近他,也会被他的态度冻住。长辈们也不喜欢他拿开蒙的问题去麻烦他天资聪颖的长兄,最终只好放弃。
他这两年听到最多的就是身边人的唉声叹气。而这一次,他仿佛再度听到了眼前这位皇子殿下的叹息声。
就在这样纷乱繁杂的愁绪当中,他听到了长箭从耳畔擦过的声音。那只宴乐用的钝头羽箭戳中了江沉玉头顶的靶心,旋即,很自然而然地跌落下来。
他站的有点远,没能注意到六殿下古怪的神色。江沉玉捡起了那支箭,很自然的去瞧箭靶的下方。
顾府的校练场他很熟悉,箭靶周围就放有羊皮箭囊,以便收拾。然而,宫中却不是这样的布置。他疑惑的向离得最近的侍从问道:“这箭放在哪儿?”
那名长脸侍从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在确认他并非故作镇静之后,难得好声好气地说道:“您可以给小人。”说着伸出手,取走了那支箭。
萧璘三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萧祈云张弓搭箭,要射站在靶心下的江沉玉。
言子笙吓得急急往前,什么也顾不得了就要大声惊呼,被萧璘抓住肩膀,死死的捂住嘴巴。
“别多事,”萧璘贴着他耳畔,阴恻恻地说。
然而,事情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猎物并没有害怕,羽箭射过去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挪动,只是微微皱眉,随后很无奈的把箭递给了内侍官。
金红的辉光透过他外罩的素色罗衣,映照出疏散经纬织的梅花纹样。
“没意思,”萧璘松开了言子笙,扭头就走,也不打算同自家六弟打声招呼。
他觉得无趣,萧祈云也觉得没劲,丢了弓箭,别扭道:“回宫。” 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言子笙见两位皇子都走远,才如释重负地小跑而上。他看了看被羽箭刺中的靶心,又瞧了瞧江沉玉的脑袋,很是关心地说:“刚才可真吓人。”
直到言子笙的脸凑到他跟前,江沉玉才回过神来,朝他微笑,“六殿下箭术很好,不会伤到的。”
方才拾箭时他就发现了,箭簇粗钝,与箭身之间似有活扣,略一倾斜便回缩几许。
六殿下大约只是要以此戏弄人,瞧他失态以取乐。
江沉玉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将这些说出来。他的神态恳切中略带无奈,言子笙自觉物伤其类,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你胆子很大,”郭通不知何时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江沉玉,看上去有些可怕。
他等了一会儿,见眼前两人都愣住不说话,才察觉到自己太严肃,笑着说:“鄙名通,字延光,是景明八年生人。”说完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江沉玉,表字士衡,”他不大清楚为什么要报出生的年份,而且他的出生年岁其实不大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景明十一年。”
“你和柏茂同年,”郭通说完,目光又转向言子笙,隐含催促之意,迫使他期期艾艾的也答了,“景明十二年。”
听完,郭通有些得意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们都比我小。”
不过,等他回到延嘉殿就笑不出来了。
萧璘本以为言子笙也就算了,郭通也没跟他一道。
五殿下觉得很没面子,当天夜里就命二人头悬梁、锥刺股的替他抄写课业,美其名曰效法先贤。
萧祈云同自家五哥感同身受,回到殿中便垮着脸不说话。傅临风一路跑得满头大汗,还要在六皇子面前替他排解。
“殿下莫气。”
“气?我气什么?萧毓辉给我找的好伴读,胆大如斗?我气什么?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萧祈云阴阳怪气地说,“你倒是说说,我气什么了?”
他对着傅临风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不理人。唬得傅临风抓耳挠腮,嘴巴开开合合,说话又不是,不说话又不是。
长阁殿中的香丸刚刚添上,涌出丝丝缕缕的松雾桂香。
萧祈云深深吸了口气,也渐渐平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江沉玉。他不喜欢陆怀瑾倒是真的。
他一开始问对方会不会射箭的时候,是存了一点点期许的。傅临风不会玩,也不肯玩,太子哥哥总当他是小孩子。
他想,如果江沉玉会的话,自己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可惜,他不会。
那就是他自己活该,萧祈云这样想着,原本打算好好戏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