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焰
来之食。可惜傅郎君是个与六殿下同龄的小胖子,没甚骨气,肚里又馋虫发作。他听了这话,眉开眼笑,挪到近前,大快朵颐。

    傅临风能长得这般富贵圆满,当然是个爱吃会吃的,尤其喜好炸物。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就将鱼羊栗丸吃空了,半点不嫌腻。

    萧祈云则挑食得很。他拿了筷子捡酥饼里的蟹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或许是心里存着事,平日最喜欢的蟹粉毕罗吃起来也没滋没味的。

    萧祈云弃了它,胡乱地夹了一筷子乳饼。他不喜欢牛乳的奶腥味,做成酥饼方肯入口。可今日,这寻常能用的乳饼也变得难吃极了。

    六殿下“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怒道:“怎么甜成这样?齁得腻人。”

    一旁吃了大半的傅临风也不得不停下,对着垂首的内侍使眼色,道:“还不撤下去?”

    “是。”宦人赶忙上前,面色如常地将乳饼撤走。不一会儿,食监便遣人来问掌事郑愔,要不要添些别的。

    这是常有的事情。

    六殿下口味刁钻。太淡了不吃、太重了不用;太甜了不用、太咸了也不吃。今日说要吃鱼脍,明日又嫌腥;才夸了羊鲊鲜美,转头又说没滋味。

    有时寒冬腊月的,却要在暖阁饮雪泡梅花酒。等到了酷暑炎夏,突发奇想的,倒要烫热锅子吃。

    时节颠倒,惯爱同老天作对,教人摸不着喜好。也就皇后疼他,每每纵容,连太子殿下都好生羡慕,道是:“母亲疼六郎竟远胜于我。”

    当然,太子这话不过是玩笑。东宫自有典膳女官,逢年过节、朝拜献贡之时,陛下又频频赏赐。太子殿下什么奇珍佳肴吃不着,连六殿下好的梅花酒都是东宫一位鱼羹娘子的珍藏。

    再者,太子本人恰恰是最纵容六殿下的了。

    两年前,诃罗僧人进献了两颗夜明珠,其中一颗名“避水”,小小一枚,约莫孩童手掌大小。昼视如星,夜明如月。六殿下一句“好玩”,太子便当做生辰礼物送给了他。

    不过,圣人还是最看重太子殿下。这番国进贡的宝珠也是最先赐予太子。

    真要细究,除却太后、圣人、皇后,大约只有平宣王能同太子殿下相较了。

    景明元年,太后下了懿旨,命平宣王即日离京,前往荆楚封地。

    三日后,平宣王的队伍刚刚抵达槐里驿。圣人念及自家幼弟的眩晕之症,又特意下旨,留小弟携亲眷入京荣养,仍替他置宫室居住。太后深觉不妥,几度劝谏皇帝未果。

    可惜陛下主意已定,在兴庆殿内以袖掩泪,泣声连连:“母亲疼爱小郎,我这做哥哥的又何尝不是呢?更何况,父亲临行前也曾嘱托我好好照顾小弟,哪里舍得他离我这样远。”

    太后还要再劝,说于理不合。

    可圣人坚持:”我已经派了医师与药童一并前去接小弟回京。”

    同行的还有小史郭扶,原本是庆和年间进士,解褐浔阳主簿,后剿匪有功,授左武卫兵曹参军。景明五年,因温恭懋著再进宣威将军。此人是个文武双全的,于是差遣去迎平宣王。

    言尽于此,太后也不得不作罢,转而欢欢喜喜地向皇帝讨要府邸。

    然而,平宣王在途中便头晕目眩,险些不得成行,最终竟然是面如金纸,由数十名力士小心翼翼地抬着入京的。太后盛怒,圣人哀泣不已。

    宫中数不尽的参汤并不能让平宣王康健起来。他的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恰逢此时,平宣王妃窦氏生产,因其本就弱质纤纤,生下长子便仙游而去。这令平宣王大受打击,吐血不止。

    算起来,平宣王的婚事似乎总是不顺。景明四年,先帝为他定下的王妃杨氏意外坠湖,救上来之后高热不止,于当夜病故。

    这位王妃同平宣王青梅竹马,性情婉顺,姿质清妍,是太后极满意的儿媳,不想就这么没了。

    太后同圣人扼腕之余,又为他讨了窦舍人的孙女。窦氏多年未有所出,好不容易怀有身孕,竟是这样的结果。

    圣人对这个孱弱的弟弟格外关照,特赐软轿,免他在宫内徒步行走。府邸也离宫城最近,在永昌坊。据说奢华无匹,可比东宫。坊间都道圣人待弟弟,远远胜过亲子。

    要知道,前朝同室操戈,祸起萧墙,致使子嗣凋零,宗室衰亡,终因外戚弄权而国灭。本朝废太子萧弘亦是前车之鉴,如今的圣人实在是位难得的仁德之君。

    正平二年,东面的棠棣楼建成。今上携弟登高,焚香折梅,并召群臣宴饮。

    宴会上,酒至酣处,平宣王兴之所至,同乐工共奏《霓裳羽衣曲》。据说那夜,即便在长安城外,都能听到这跳珠撼玉的美妙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