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悲戚无比,追谥长子为懿德太子、贤妃为贞元皇后。
而圣人为长皇子启用的承文馆,也再度被尘封。后来是宫中皇子渐长,自然要单辟一宫教授四书五经。由皇后提议修葺。这里也就再次成了皇子宗室念书的地方。
大约是圣人怀念懿德太子,就照旧叫做承文馆。
进宫的伴读一般会被安置在外殿的小院内,如无必要,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于是几人过了这道日华门,就分开往各自的去处了。
崔容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就见数十名抱着囊箧的内侍后头,缓缓走出来一名高挑少年。他似乎被远处的登高楼所吸引,时不时侧目过去,瞧那丹檐坠着的精巧铜铃。
恰巧对上了守株待兔的崔容。少年郎同他轻轻一笑,颔首以礼。
当真是惊鸿一瞥,崔容是被身侧的宫侍提醒,才回过神来的。
为首的宫人是德妃殿中的老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竟也好奇地开口问道:“那位便是江中丞的孙儿么?”
“应当是,”崔容展开折扇,掩饰自己的失态。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已经挂上了平素的笑容。
崔德妃是他的姑母,七皇子又是爱闹的年纪,常常召这个兄长的孩子入宫相伴。从日华门到飞霜殿的路,他可谓是了如指掌,当下步履飞快,渐渐走远了。
傅临风就远没有他这么潇洒了。他在宫门口失了脸面,又羞又恼,迁怒之下对身后的江沉玉也记上一笔。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了长阁殿,由宫侍引入了西南角的一处庭院内。傅临风早前入宫也是住这里,仆从也是轻车熟路地收拾起来。
此处离六皇子的长阁殿,也就一条廊道的距离。傅临风斜倚在黄花梨的雕花木榻上,气喘吁吁,脊背被汗水浸得半透不透,很不舒服。
傅临风是不愿意入宫的。他同六皇子固然交情不错。可宫里规矩大,他在家里称王称霸惯了,在宫里却不得不诸多收敛,并不好受。
不过,他就算了,圣人偏偏指了江家的伧人来做伴读,真不知道是为甚。
按照自家老头子的说法,就是圣人对当朝太子寄予厚望,并不考虑旁人。
此次入宫的伴读一共六位,大都是官宦子弟。
虽说是为皇子伴读,本质上不过是寻个玩伴,远不能与当年的两位东宫伴读比拟。
那两位伴读,一位是文承殊渥、诗骨风流的陆家三郎,另一位顾家少将军,亦是冲襟朗鉴、风度卓然。
二人之于太子有如左膀右臂,将来必定是股肱之臣。圣人心系东宫,真可谓是爱之真切而思虑深远。
这些话,傅临风听了个大概。他一听到陆三郎的名字就头大。
这位陆三郎大概是长安城中各家少年郎的噩梦。他名陆怀瑾,字含瑜,是陆相的第三子。姿容极佳,学问也好。
圣人听闻他天赋卓绝,召进了宫里一见,发现传言不虚,便指了做太子伴读。
每每提到陆家三公子,长辈们就要拿自家子侄同他比较,耳朵都能听起茧子来。
偏偏无人能敌他风采,怎么教人不生气?
他一面擦汗,一面觉得以后日子煎熬。这才三月天,若是到了盛夏酷暑,那可要怎么过?
就在这时,内侍奉了口谕前来,说是皇后要见他二人。
傅临风赶紧从榻上下来,整理衣冠,然后跟着内侍出了院门,穿过长长的廊道。
等临近承香殿外,傅临风远远就瞧见内侍身后的少年郎。他不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暗想:我这才说了陆怀瑾的坏话,怎么就瞧见他了?
直到对方越走越近,傅临风才觉出差别来。
此人纵然身量高挑,却并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起来要小多了。虽说也生得十分好看,却与陆怀瑾并不相同。
眼前这位眉眼要稚嫩一些,五官亦柔和许多,人也更清瘦单薄。两人最像的是那股子遗世独立的翩然风姿。不过陆怀瑾本质是恃才傲物,眼前这位则要和煦得多。
他想了又想,骤然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对方便是江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