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都了。林旭站在城墙上,看着熙熙攘攘的栎阳城,深吸了口气,不禁有些恍惚。
原来,她已经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久到秦国的国都都已变更,久到让她的身心都不自觉地与秦国的命运关联了起来。
有点遗憾,她能力有限,穿越小说里常见的开民智、办女学、平四海等等情节,她有生之年,大概是看不到了。
不过…
林旭看着城墙下方的操练场上,钟离春正带着女兵演练战阵,铜剑翻飞的光影,映着晶亮的眼神和蓬勃的朝气;旁边的军营里,钟离秋在给几名年轻士兵演示止血包扎的方法,手法娴熟,目光专注而耐心;远处的市集上,有黔首带着余粮在与人交易,讨价还价;工坊里,工友们三五成群,说笑着进进出出,攀比着自己做工一天换来的半两钱和用具;再往远处,隐约看到秦宫的大门,研究所的马车停在宫门口,不知又做出了什么新奇的物件,要呈给嬴渠梁看…
已经很好了。
毕竟,不可能指望秦国一步跨入工业革命啊。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原本的历史上,慢慢地,慢慢地开出一条小路,千百年的日升月落,暮鼓晨钟,一个个人从这条路上走过去,将它一点点拓宽,最终成为平坦的大道。
身后似乎有些响动,林旭转头,有些意外地看到孙膑站在那里。
“孙先生?”
孙膑微微笑了笑,迎上林旭的眼神。
“林客卿,我要走了。”
“去哪?”
“齐国。”孙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执拗,“之前章徽将齐人变作傀儡,致使齐国人口锐减,齐王正在苦苦招贤纳士,齐国是我的母国,我不能眼看着它有难却袖手旁观。”
“好。”林旭点点头,“孙先生一路保重。”
孙膑沉默了一瞬,看着林旭,眼底深邃的光影晦暗不明。
“林客卿,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对手。这次,你赢了,可我想告诉你,这并不是结局。”
林旭挑了挑眉,轻轻笑了一声。
“能得孙先生此言,旭也不枉此生了。只是有件事,孙先生仍然没有明白。”
她上前一步,正视着孙膑。
“你我的对手,从不是彼此,而是命运,更是像章徽这样妄图掌控我们命运的人。”
孙膑的呼吸微微加重,看着林旭,不出一言。林旭回望着他,凉风拂过,吹起他耳边的碎发,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宛如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
“恕我直言,孙先生在秦国这几年,只是嬴大将军的门客,并无大建树,只是不知孙先生是否还记得,原本你该去齐国,可你却在我带着钟离姐妹到秦国之后不久就被救到了秦国,若说这其中没有章徽的手笔,孙先生难道相信?以孙先生的才能,足以靠自身建功立业,为自己报仇雪恨,若一开始便去齐国,或许孙先生现在已经和原本命运一样官至军师,若非章徽执意要将剧情归正,孙先生又何必在秦国蹉跎这几年?章徽几次出手,孙先生并未相助,我猜,是因为孙先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孙膑沉默地看着林旭,许久,竟微微笑了出来,笑声带着久违的释然。
“林客卿,无论你我是不是对手,你的见地,也足以让孙某受教。不过,我方才说的话还算数,这并不是结局,你且看你我的道,究竟谁才能在这大争之世占一席之地。”
“好啊。”林旭也爽朗地笑了起来,“势均力敌的公平竞争,我奉陪到底。”
“阿娘!”城墙下传来钟离春的声音,“下来吃饭啦!”
林旭应了一声,告别了孙膑,往城墙下走去。
天光正好,风吹过长街,满树繁花轻响,一如岁月深处历经风霜却从无需言明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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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有言曰:东周之世,秦有一奇女子,不知其所来,博通百工之艺,洞晓古今之理。乃传堆肥法以沃田畴,造蜂窝煤以济寒乏,炼火药以备军国,凡利民生者,靡不施行。后世莫知其名,惟存一书,无题无署,盖其所遗也:
“后之得此书者,凡欲习此道,或广其术,必以济众生,使民有路可行,有命可自主。不得以无名之劳为己功,不得以求名逐利为志,亦不得擅署己名于篇。必使当世之人,各书其志、其愿、其所历。盖夫功业,众力所成,史本当由万民共笔,非一手可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