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来未用过的蜂窝石炭放入炉膛内,不一会儿,炉子里便升起了暖意。

    “做成蜂窝的石炭,燃烧更充分,更热,烟尘也少,炉灶不用的时候,可以把下面这个开口封上,石炭就只会红热而不会燃,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把这个口打开,让空气进去,很快火就能着起来了。若只让石炭保持红热,一块蜂窝石炭能烧六个时辰,若生火煮饭,一块也能用三个时辰。这个筒叫做烟囱,这蜂窝石炭虽然洗净了,但多少还是有点残存的毒烟,所以不能在密闭的屋里烧,可是天冷的时候,要是开窗,屋里又太冷,所以从窗户上开一个小洞,把烟囱伸出去,排出毒烟…”

    林旭边比划边讲着,转头,却看到嬴渠梁专注地盯着燃着的蜂窝石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大王?”林旭试探地叫了一声。

    嬴渠梁移开眼神,看向门外。

    “寡人做太子的时候,有一年,雍地遭灾,颗粒无收,父王让寡人去安抚受灾的黔首,有一户人家,儿子和儿媳都没了,只剩下了老母亲带着年幼的孙儿。寡人到的时候,那老妪正和孙儿剥树皮吃。寡人赶忙让人把带来的粮食给了他们家,临走时,那老妪硬是端给了寡人一碗稀得能看见人影的菜羹,说,大官,喝了再走,路上暖和,不然冻坏了,你阿翁阿媪多心疼。”

    屋内炉火温暖,炉灶里透出的火光微微跳动,映着嬴渠梁的眼神,仿佛透过光影,看到了岁月深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秦国也穷,没多少粮食给这些灾民,寡人当时还年轻,只想着赶快把父王交代的事办完,也不懂黔首过冬的难处,就随口安抚老妪说,让她带着孙儿好好在家,熬到来年开春就好了。老妪还笑着跟寡人说,好,等来年收了粮食,她给寡人做菜团子吃。”

    “谁知过了不久,雍地便下了大雪。等雪停后,寡人再路过那里时,看到老妪家里空无一人,屋顶都塌了。里正告诉寡人,他们死了。”

    “天寒地冻,他们没有炭火取暖,一天早上,邻居发现他们家里没动静,进去一看,老妪躺在榻上,怀里还护着她那个孙儿,两人早就凉透了。”

    “寡人,终究也没等到那个菜团子。”

    嬴渠梁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寡人失态,让林客卿见笑了,寡人只是想,若那老妪,若秦国千千万万的黔首,有这蜂窝石炭取暖…”

    “大王放心。”林旭满脸严肃,“此物不难做,我们可以像上次推广豆腐和豆芽一样,在集市公开此物的制作方法,黔首家附近若有石炭,可自己做,若没有,我们也可以在工坊制作,黔首可以做工来换取。”

    ——经过卫鞅的改进,如今所有黔首都能来工坊做工,只是除了无法种地的黔首可以领工钱之外,其他黔首只能换取农具、用具等不能吃的东西,而且上面刻了官印,不能售卖或交换,只能自用,所以多数黔首还是以种地为主,但是蜂窝石炭这种东西,让黔首在农闲的时候来做几天工换取,他们还是乐意的。

    “好,好…”嬴渠梁的声音有些颤抖,“林客卿此举甚善,寡人必定重赏,还望林客卿切莫再推辞!”

    “多谢大王。”林旭行了礼,又补充道,“大王,还有,要分出一部分石炭用于冶铁,石炭烧起来比木炭热,而且这石炭经过清洗,可以稍微降低硫分,冶炼出来的铁不会发脆。”

    “好!大彩!”

    “池,你家人怎么让你去工坊做工了?”

    池咧嘴笑了笑,晒得黑红的脸上神采奕奕,“俺阿娘原本也不愿意,说俺啥也不会,还怕俺磕着,后来还是俺阿父看你在工坊,能拿工钱,还能换那蜂窝石炭,就说俺反正眼不行,在家也干不了啥,高低家里现在不缺我这劳力,还不如跟你一起去工坊。”

    ——池的眼睛是服兵役时伤的,只能看到些模糊的光影色块,他和白河家住得近,便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背着白河来去工坊的任务,白河做他的眼,他做白河的腿。

    白河趴在池的背上,笑着说道:“你咋不行?俺看你今个编筐都学会了——哎,石头石头,抬脚——过几日,你也能拿工钱。”

    “工钱倒是小事,俺就想要那蜂窝石炭,要是早有这,俺小妹也不会…”

    想起去年冬天的那个早上,小妹再也没能醒来,池的情绪低落了下去,白河也叹了口气,安慰他道,“你放心,以后,咱们都暖暖和和地过冬。”

    “嗯。” 池又笑了起来,“小时候俺跟俺阿娘说,要是能天天吃饱,冬天还不冷,就好了,俺阿娘还说俺发癔症,那是贵人过的日子,哪轮得上俺们?今年,俺家多开垦了两亩地,用了堆肥,地里收成比往年好,现下冬天也冻不着了,俺也过了贵人日子了!”

    “啥贵人,栎阳城里的贵人都可白可白,谁跟你似的,黑得跟那石炭一样?”白河笑着在池的胸前拍了一巴掌。

    “石炭咋了,石炭多好,还能烧哩!”

    …

    夕阳西下,给万物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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