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那边太低了,往上抬一抬。”
芹站在染坊前,看着几名年轻男女抬着写有“渭南染坊”的牌匾,有说有笑地往大门上挂。
“挂好了,咱这可是栎阳城外唯一试点的工坊,得让人都看见。”芹笑着对他们说道。
“是啊,多亏了你,给染坊经营得红火,栎阳城里都常有贵人来买咱的绸布。”前来道贺的郡守笑得牙不见眼,从前那个杜郡守犯了事,让他顶了郡守之位,他没什么才能,本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想到竟还有这样天上掉下来的政绩。他转身拉过身旁的小儿子,“看见没有?以后多跟你芹姨这样的人学着点,别整天气你老子。”
“郡守说啥呢,谁不知道你家小儿七岁就能作诗,郡守还不满足?”芹笑着打趣道。
…
深夜,芹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莲?你咋来了?”芹看到门外站着的瘦弱女子,有些吃惊,“夜里凉,快进屋吧。”
女子跌跌撞撞地走进屋,芹这才看到她脸上手上满是伤,赶紧扶她坐下,“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老师…”莲刚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你能不能…让我在染坊…给你做工…不要工钱…给我口饭吃就行…”
“你说啥呢?”芹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到底咋回事?”
“我阿父…要我嫁给砚夫…我不去,我阿父就打我…他睡着了,我才跑出来…”
“砚夫…”芹倒抽了口凉气,“那不是你们村那个六十多岁的老鳏夫吗?你才十四,他做你大父都绰绰有余了!”
“嗯…”莲哭得喘不过气来,“他给了我阿父钱…我阿父说,要留给我弟弟娶婆姨…老师,我怕…砚夫从前的两个婆姨,都是叫他活活打死的…”
“别哭别哭…”芹心疼地轻轻摸了摸莲脸上的伤,“你放心,这是官府认定的染坊,谁都不敢来闹事,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有什么事,老师给你担着。”
莲挣扎着就要起来给芹下跪,“老师,我这辈子不忘你的大恩…”
“你这孩子,起来起来!”芹赶忙拉起莲,“饿了吧?你先坐着,老师给你拿点干粮来,等天亮了,再让申屠先生来给你看看伤。”
…
莲坐在芹家里的榻上,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粮,芹走过来,给她披了件衣服。
“慢点吃,别噎着了,不够还有呢。”芹爱怜地递给她一碗水, “我的第一名,什么干粮都管够。”
莲不由得笑了出来,“老师!”
“怎么了?从前我的算术课上,你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我又没说错。”芹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正好,我现在要负责整个染坊,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管账?”
莲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重新燃起了斗志。“能!”
皎洁的月光从窗缝透进来,映着她的双眸,清澈如水,一瞬间,芹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从邻村跑来、躲在教室后面偷偷听课的小女孩,满脸倔强地看着她说,老师,让我留下,我能学好,一定能。
“好,那就这么定了。”
芹轻轻地揽过莲,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怀里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片刻后,一颗头倚靠在了她的肩上,发丝蹭着她的侧颈,带着些细碎的痒。
且不说试点工坊都有秦兵把守,就是郡守,也把这唯一的政绩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谁敢动这里,他能跟人拼命,若砚夫或者莲那个禽兽不如的阿父敢来闹事…
芹的眼神一冷。
他们尽可以试试看。
栎阳,研究所内。
“你们来摸一摸,这三碗水有什么不同?”
“我先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跑上前,把手指依次伸进三个碗里,“左边这碗是凉的,中间是温的,右边这个有点烫手。”
“没错,现在大家请看。”林旭把手中长条形带圆盘的器具插入左边的水里,只见圆盘上的指针一动,指到了“20”。她又依次将器具插入中间和右边的碗里,中间的指针指着“40”,右边指着“50”。
——研究所里的物理和化学课上,林旭统一用了阿拉伯数字,学生们稍微磕绊了几天,也就适应了这种简便的计数法。
学生们睁着好奇的眼睛,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林老师,这是啥呀?”
“为啥它上面的针会动呢?”
“这个啊,叫做温度计,之所以能示数,是因为一个叫做‘热胀冷缩’的原理。”林旭拿起石笔在面前的石板上写下“热胀冷缩”四个字。
“热胀冷缩,就是东西热了就会变大,冷了就会缩小。”林旭转过身看着学生们,“谁能想出一个生活中热胀冷缩的例子呀?”
一阵静默后,一个声音不太确定地响起,“我听人说过,城墙的砖不能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