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沉默了许久,垂下眼,又叹了口气。
“秦国的军队本就会保护我,若你得到钟离秋,却仅仅能做到不向庞涓透露我的行踪,我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那孙先生觉得,我该如何?”
“我会劝服钟离秋,你也要说服庞涓退兵。”
“好。”公孙阅点点头,“我一定尽力,至少,我可以让他先按兵不动,给秦国一个谈判的机会。”
“还有。”孙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能不能对钟离秋好?我是说一辈子。”
公孙阅点点头:“能。”
“我要你发誓。”
“你不相信我?”
“我要你发誓!”
“好,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若做不到,便让我去死。”
“好。”孙膑闭了闭眼,“我去跟她说,明日,便给你答复。”
“...什么?”钟离秋踉跄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孙膑缓缓地扶着睡榻坐下,垂下了头,“钟离姑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若怨我,便怨吧…”
“怎会没有办法?”钟离秋的眼泪瞬间落下,哑着嗓子质问道,“秦国可以出兵与魏国抗衡,也可以保护先生的平安,为何要让我…”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孙膑长叹了一声,抬起头,伸手轻轻抚着钟离秋的脸,眼中也泛起了泪,“钟离姑娘,秦国的国力尚不强大,若与魏国正面交战,就算战胜,也必然损失惨重,若你…跟公孙阅走,便能让魏国退兵,至少,能给秦国赢得喘息之机,让秦国能更好地养精蓄锐对抗魏国,将损失降到最小。钟离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我也不愿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可是这一步,对秦国,对秦国的黔首,对大将军、赢将军,还有你的母亲,都是最好的…”
钟离秋缓缓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细碎的风声从窗外透进来,斜阳照着眼前人,深邃的眼眸,一如他们初遇的那日…
可眼前的一切,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钟离秋垂下眼,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眼睛酸胀得厉害,却不再有泪。
“孙先生,你的棋局布好了,所以,我这颗棋子,也该弃了,是吗?”
“不,钟离姑娘,我没有这个意思…”孙膑急切地辩解道,“我不是要放弃你,只是为秦国、为大局考虑,我相信,你会明白…”
“大局?”钟离秋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惨笑。“你只知我是辅助,只知所谓的最高效,最优解,却可曾知道,我不愿!!!”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孙膑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钟离姑娘!”
“放手。”钟离秋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钟离姑娘,你别走,好好想想…”孙膑哀求的声音之下压着一丝强硬。
“放手!”
钟离秋用力挣脱,却被孙膑死死地抓着手腕。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孙膑只觉得肩膀被人狠狠地一劈,手上瞬间卸了力气,黑影一把拉起钟离秋,向外跑去。
夜空中,明月高悬,皎洁的光芒透过云层,如水般落在地上。屋内油灯明亮,摇曳的灯火,将一切晕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阿娘…”
钟离秋软软地倒在林旭的怀里,只沙哑地唤了她一声,便哭得说不出话来。
“秋儿…”林旭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哭得几近痉挛的身体,“没事了,阿娘在呢,没事了,啊…”
钟离秋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缩在林旭的怀里不住地发着抖。林旭抱紧了她,心疼地抚着她的头。
“回家了就好…”
“为什么…”钟离秋的声音支离破碎,“为什么…他为什么…”
林旭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为她擦了擦眼泪。
“秋儿,他有他的道理,可你不必非得理解,阿娘也庆幸,你没有理解,因为等你理解他的时候,很可能,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林旭扶起钟离秋,温柔地帮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不管怎么说,你懂得拒绝,也知道回家来找阿娘,做得好。”
钟离秋垂下眼,眼中又有些泪光。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声,钟离春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吃饭吧。”她虎着脸把汤递给钟离秋。
钟离秋接过碗,抖着手喝了一小口,怯怯地抬眼看着钟离春。
“阿姐,你还生我的气吗?”
“当然生气,我就该让你饿着,长个教训,给你端什么汤,悔得我肠子都青了。”钟离春故意绷着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