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钟离春点点头,终于好好地坐下吃完了汤和干粮。林旭让她陪着钟离秋玩了一会儿,又打发了钟离秋去睡觉,这才拉着她在桌案前坐下。

    “说吧,怎么了?”

    钟离春垂眸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今日我在大将军家里读兵书时,遇到一个男的,竟然对我说,女军就应该去缝补煮饭才对战局最有利,还说女子不该学兵法…”

    “等等。”林旭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这男的是不是姓孙,腿不好,拄着拐杖?”

    钟离春惊愕地抬头:“阿娘怎么知道?”

    “...没有,我只是听大将军提起过他。”林旭努力控制住情绪,“你接着说。”

    “我跟他辩,他反而说我不知道从大局考虑,还讥讽我瞧不起缝补煮饭的活计…”钟离春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对林旭描述了一遍,越说越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上得了战场吗,就知道在这耍嘴皮子,说风凉话…”

    “…春儿,他还真上得了战场。”林旭压住抽搐的嘴角,“他是个兵家大才,大将军就是因为这个才收留他的。”

    钟离春的眼光闪了闪,仍然不服气,“那他也不能那么说!要不是赢将军在场,我真想给他一剑!”

    林旭想了想,说道:“那赢将军对他说了什么?”

    “赢将军把他痛骂了一顿,骂得他哑口无言。”钟离春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林旭点点头,“那你骂他,他为什么没有哑口无言?”

    钟离春一愣,“阿娘是说,我口才不够好,还得多练?”

    “不。”林旭摇了摇头,“你骂得很好,条理清晰,又没有被他带偏,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骂得再好,甚至你刺他一剑,都没用,只有赢将军来了,他才会闭嘴。”

    “为什么?”

    “因为如今,赢将军是对他有用的人。”

    钟离春的眉心微动,静静地看着林旭。林旭移开目光,看向远方,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

    “春儿,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有和这位孙先生一样的观念,认为女子只该居于后宅,生儿育女,缝补煮饭,辅佐男子,这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无关,就算是善良忠厚、本领超群的人,也可能有这样的观念,因为这是几百年流传下来的观念,在很多人心里这就是理所当然,不是你一个人骂两句狠话、砍人两剑就能改变的,就算你今天真把他杀了,也照样会有其他人这么说你,难道你能都杀了吗?”

    她转头,迎上钟离春的眼神。

    “春儿,你管不了别人的想法,唯一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要想让别人不敢再对你说“女子就该缝补煮饭”这样的话,你就一定要有用。你看,今日赢将军一开口,孙先生的气焰就消了,因为他现在被大将军收留,必须靠着大将军在秦国站住脚,而赢将军是大将军的妹妹,对他而言是有用的,他得罪不起。阿娘知道这条路很艰难,可是,你要想掌控自己的命运,让人不敢再拿几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来束缚你,就必须要让自己有无可替代的本领,有掌握和运用资源的能力,还有冲破命运的勇气,不然,你骂得再响,再狠,也都是徒劳。”

    林旭深深地看着钟离春,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已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多了些沉稳睿智,和多年习武的英姿飒爽。

    “春儿,你想要让人闭嘴,就一定要有用。”

    “林客卿!”嬴虔人还没到,大嗓门已经传进了研究所里。

    钟离秋从屋里跑出来,对嬴虔行了个礼,“大将军,我阿娘和方士去试验火药了,晚些时候才能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出去了啊…”嬴虔挠了挠头,“我府上的孙先生,今日腿伤发作,疼得厉害,我听说你娘从前有个用柳枝煮水的方子,止疼消炎效果很好,就想管她要了回去给孙先生用,看来我来得不巧了。”【3】

    “大将军不必着急。”钟离秋不紧不慢地柔声说道,“那个方子我知道,药材我家里也有,我可以帮你。”

    “那敢情好啊!”嬴虔高兴地笑了,“你快把方子给我,等你娘回来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大将军,这方子…”钟离秋想了想,又说道,“这药如何煎、煎好了之后如何用,都有门道,不如我跟你去一趟吧,以免我说不清楚,让你府上的仆从弄不明白,伤了药性。”

    “好啊!快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