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槐花开放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这让简闻哲总能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从白色花枝丛里跳出来的女孩。
见到单织芙,是在他十三岁那年。
到达秦家的第二天,秦启华就准备好了一切,他是以秦家远房亲戚的身份入读珉元中学,这个简瑶捐资修建的地方,刚来,他其实有点失望。
红砖白墙的教学楼,与任何一座中学都没有区别,学生们来自五湖四海,样貌口音各不相同。
江珀霖来电,问与M国的学校有什么区别,他一时回答不上来,学校实行双语教学,甚至连那群外国人,也和他从前见过的没两样。
江珀霖见他不说话,宽慰道:“如果觉得没意思,那就回来吧。”
江珀霖受不了江父的严厉与管教,出国留学是他乐于接受的。同样,他不理解简闻哲为什么执着于要回去。
“自你走后,苏珊娜改了放学时间,下午三点我就能在击剑房,等你回来,一定把上次输的赢回来。”
挂断电话,简闻哲望着波静的水面出神,尽管江珀霖那样说,他依旧不准备回去,总有什么将他留下,或许是老师同学说中文抑扬顿挫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又或许是校园里,栽种的这些槐树。
四月初,校园的池塘旁栽种着一排排槐树,槐树枝头开满簇簇白花,白色香花,花序下垂密集,宛若少女蓬松的裙摆。
有细小花瓣飘落水中,点缀出一层细细的涟漪。
如果单织芙没有突然跳下来的话,这副景观还是很值得观赏的。
在挤满花朵的枝桠上,突然跳下个女孩,简闻哲回忆被人打断。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茵茵绿草地上,身后的槐树因为她突然跳下来的动作花枝簌动着。
单织芙从这时起就显出她不一般的脾气,随意地拍了拍手,又扫扫肩上散落的碎花瓣,说:“要抽烟麻烦滚远点,不要熏到我的花。”
简闻哲的眼睛落在她的白裙子上。
她没穿校服,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学校的人。
见对方没动静,单织芙这才抬起头,她精致小巧的脸蛋上任何表情都格外引人注目,那双漾着攻击性的色彩的眼睛盯上他的脸,突然咦了一声,指尖戳上嘴唇,小声嘀咕:“蓝色眼睛?”
见他手上没拿烟,似觉冤枉了人,薄樱色的嘴唇抿了一下。
简闻哲觉得她最起码会道个歉吧,没想到她秀气的眉一拧,美得娇惯:“上课时间不在教室里待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简闻哲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她的花”是什么意思。
珉元中学从入校起有“绿芽养护”计划,即每一位新生在入校时在学校内选择一株绿植来养护,可以是池塘里的荷花,也可以是草圃里的花朵,也可以是任何一棵树,这棵槐树,应该就是她的。
果不其然,女孩解释:“之前听说有王八蛋逃课到这里抽烟,把你当作他们不好意思了。”
她道歉的声音谈不上多诚恳,提起那几个王八蛋更是咬牙切齿,但面对他时,嗓音因为愧疚稍显不自在:
“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是条疯狗,他巡课时发现你不在就死定了,快回去吧。”
她说完,将颊边被吹乱的头发抚开,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她递过来一只编好的槐花手环。
“便宜你了,多编了一只,送你了。”
一直到那只手环躺在手心,简闻哲的心忽然震动了一下,为这么鲜活的生命力。
夜里,例行完祷告,秦岩吐槽他走后体育课上老师布置下来的一千米,跑得他差点断气。
他拿出从槐树上取下的小木牌,递过去。
“认识吗?”
秦岩握着木牌,盯着上面的名字,不确定地念:“单(dān)……织芙?”
秦西梅冲他翻了个白眼,为自家哥哥的榆木脑袋汗颜:“……这个字作为姓氏念shàn。”
秦岩耸耸肩,回想了一遍,发觉印象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是珉元中学的吗?”
“不知道,我们才来……”西梅掰着指头计算时间,“才来……不到一周呢。”
最后两人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没见过这人。”
本来简闻哲也没指望他俩,他收回木牌,剔透的蓝色眸子像一汪深静的海水。
等秦岩两人走后,里·范走出来。
“里·范,帮我找到这个人。”
“您把我想的太厉害了。”
简闻哲换了一种说法。
“里·范,给我找到这个人。”
帮与给,一字之差,所表达的坚持与执着是不同的。
里·范眼里带着慈爱的笑:“与秦岩少爷他们在一起,您的中文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