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虽然黑影蔓延,屋内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窗外仿佛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透进稀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然而,此刻,那些熟悉的影子正在蠕动、膨胀,如同活过来的墨汁,正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一寸地面、墙壁,甚至开始攀上天花板。

    这场侵蚀发生得默默无声,没有风声,没有摩擦声,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这蔓延的黑暗冻结了。

    承影在从入定中惊醒的瞬间便屏息凝气,瞳孔深处一点寒芒悄然凝聚。她盘坐于床榻,身形纹丝未动,唯有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丝。

    “铮——”

    剑鸣声低到几不可闻,一道细不可查的银色剑气,自她指尖无声迸发,疾射向距离她最近、正沿着床脚向上攀爬的一股浓稠黑影。

    剑气没入黑暗,如同泥牛入海。那被击中的黑影只是微微一滞,旋即,被剑气贯穿的地方,黑暗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竟在刹那间凝聚、塑形——

    塑造成观者内心最渴望的那道幻影。

    不同于白日受到实体的束缚,在这里,黑影化形起来更加无所顾忌。

    承影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不是,哥们。

    有点抽象了吧。

    出现在她眼前的,不再是扭曲的黑影,而是一道清晰无比的剑痕。那剑痕悬浮于虚空,长约三尺,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浩然之气扑面而来,不仅如此,细细感知,还能感受到其上隐隐萦绕着大道的沉重感。

    魇兽,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无形无相,却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渴望。这由店铺柜台上摆件所化的邪物,此刻正用它最恶毒的武器,直刺承影的道心。

    承影:……

    那很恶毒了。

    我能理解魇兽的意思,但没有人觉得这里突然出现一道剑痕非常突兀吗?

    虽然这确实是前世她毕生追逐,却始终无法真正临摹其神韵的绝顶剑意,但是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道,现在更走上了另一条证道之路。

    随着承影意念涌动,那剑痕也在微微颤动,旋即开始变化,然而接下来魇兽似乎遇到了阻碍,不管怎么变化,魇兽不满意,承影也不满意。

    “不是这个,修行香火道又不是真的需要香火,这个世界生产力这么发达,如果真的只是需要香火的话,我生产个一百吨不行吗?”

    “等等,赛博香火是什么东西,还有赛博灵牌,好怪,你从哪里找到的……”

    “唉呀,我白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天地灵物里蕴含那种独特的先天灵气,你模仿不来的。”

    众所周知,人和魇兽都无法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这个生活在灵气复苏时代的可怜魇兽对修仙所有的想象都来自于承影,承影前世一心扑在剑道上,对香火道的所知仅限于那几位香火道出身的当世大能,对香火道的了解也不深。

    于是一人一兽折腾了半天,对承影香火道道心的影响约等于无。

    魇兽不停翻滚沸腾,变化了数次。最后终于不耐烦了,它摇身一变,恢复成了一开始剑痕的模样,这也是它刚刚数种变化中杀伤力最强的模样。

    然而魇兽不知道,它凝聚的剑痕名为“断岳”,来自天下闻名的断岳剑,在曾经的修仙界有“剑开混沌,万峰垂首”的美誉,然而最让天下修士为之叹服的,并非断岳剑的威力之大,而是持剑人“剑中不染红尘血,留取清光映月眠”的品性。

    都说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断岳”的主人李清月却并非如此,她拥有修仙界最高深的剑道修为,更有此界难得一见的慈悲心肠。

    魇兽维持着那道惊世剑痕的姿态,却裹挟着阴冷的恶意,无声无息地朝承影眉心点来!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死空间的沉重感,仿佛真有一座无形山岳当头压下。

    承影蹙眉,眼底暗色一闪而过,她想,她现在真的感到有些生气了。

    “这剑,不是这么用的。你应该对这道剑意的主人,尊重一些。”

    话音未落,承影的身形没有离开床榻,整个人却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仿佛月光下摇曳的竹影。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划出一个玄奥的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只有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的微弱气流扰动。

    “可惜我如今修为尚浅,却是便宜你了。”

    承影端坐不动,搭在膝上的手却缓缓抬起,五指虚张,仿佛要托起什么重物。指尖并无剑气迸射,但空气中,一股沉凝浩瀚的意念已然降临。

    无形无质,却力破千均!

    反映在魇兽所化的断岳剑剑痕上,便是一道森冷的银光凭空出现,坚韧无匹,硬生生撼动“断岳剑痕”。

    这道寒芒并非强攻,那寒意森森的银色剑光带着势不可挡的锋锐气势,精准地击中在“断岳剑痕”最为薄弱之处。

    细微到如同尘埃落地的声响在寂静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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