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一些。她把柜台打开,轻轻地柔声说道,“没事了,过来休息一下吧。”
虽然乔休尔家族没有下死手,他仍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凭着好运这才挣脱。
在遭遇乔休尔家族的护卫,并侥幸逃脱后,他就开始了毫无喘息机会的亡命奔逃。在蜂巢复杂的地形中穿越,对他来说应该是个十分艰难的挑战,以至于这两天来,他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高压状态。
承影为他端来了一杯热水。
他坐在承影的身边,将杯子捧在手心,过去的两天里,剧痛、失血、寒冷、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这让他本来闪耀的金发看起来都黯淡了不少,神色也惶惶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恐慌。
承影端详着他的侧脸,心想,不过得益于乔休尔家族长久以来的精心教育,在如此绝境下,他并非无头苍蝇般乱撞。他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杂货店,找到了她。
这说明他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脑子里也清晰地刻着这条唯一可能通往生的道路。
毕竟在蜂巢,他并不认识除了承影之外的任何人,承影还真的对他伸出过援手,他承诺的三百万,与其说是交易筹码,不如说是他绝望中能拿出的、唯一可能打动承影的东西。
他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把最后一点筹码,连同自己的性命,一起押在了她的身上。
承影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冷湿透的额发,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泛着青紫色,
“这两天,很冷吧。”
承影很温和地说。
他不自觉地追逐热源,将脸颊贴在承影温热柔软的手心,像一条寻求主人安慰的小狗。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承影摩挲着他的脸颊,仍然是很温柔的模样。
“我……我叫维兰……维兰。”维兰的声音很小,他没有说明自己的姓氏,只是说了一个名字,就苍白着脸,低下了头。
“我是李承影。”承影说道。
维兰·乔休尔,承影在心中默默为维兰补充了名字的后半部分姓氏。
啧啧,本来只是普普通通地钓个鱼,没想到居然钓上了这么一条大鱼。
维兰·乔休尔并不知道承影在想什么。
他只是久违地感觉到了,安全。
安全感这种东西就像空气,平时无处不在,但鲜为人所清晰感知,然而当它陡然消失时,便让人难以继续生存下去。
作为乔休尔家族嫡系曾经最受宠的小儿子,这两天一夜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超过了维兰·乔休尔的想象。现在回忆起来,维兰·乔休尔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冰冷的雨夜里,拖着一条断臂,用痉挛的左手扒开湿滑的排水管盖,钻进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撑着一口气,在狭窄黑暗的通风管道里,用额头和膝盖顶着粗糙的金属壁,忍受着骨折处钻心的疼痛,一寸寸向前挪动;更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破败的药店,买了止痛药和水,颤抖着手吞下去,却收效甚微……
所有的艰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都刻印在他此刻这具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躯体上。
绝望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从他湿透的躯体里弥漫出来。
承影拿来了一条毛巾,给维兰·乔休尔擦了擦脸,美滋滋地想,果然,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当然,还有美人背后代表的财富和权力,真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维兰·乔休尔感激地接过毛巾。
“谢谢,我自己来。”
维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根据社交礼仪,他似乎想挤出一个用于道谢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可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点,“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李小姐。我……我惹上了大麻烦。很大很大的麻烦。”
维兰·乔休尔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承影,仿佛她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三百万的现金,全部存在我的一个秘密账户里……或者等值的、干净的资产,但我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转移。”维兰·乔休尔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迫,“只要你点头,它们就是你的。我保证!”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怎么帮你?”承影终于开口,和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