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林暄和不着痕迹地朝着衣柜方向望了一眼,柜中团着她刚刚换下的男装,说不定现在还带着她的体温……
齐云逍已经踱步到了那衣柜附近,林暄和连忙跟在他身后,扯了一把他的袖子,“云逍哥哥这是在干嘛?若是被人发现你我二人独处一室,我还这般……这般……”
她身上披着的薄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自上而下看去,隐约能瞥到一片沟壑风光。
若是放在平常,齐云逍早脸色爆红地躲走了,可此时他眸光闪烁,虽立刻避开了视线,脚下却扎了根似的岿然不动,声音中也带着林暄和听不懂的意味,“你我……二人?”
他说到“二”时咬字偏重,骤然抬手抽出了袖子,猛地掀开了柜门。
林暄和呼吸微滞,已然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打开柜门。
“这是什么?”
林暄和微微垂眸,开始思索如何措辞解释那身孔雀蓝的衣袍,“这是我……”
话到一半顿了顿。
齐云逍探入柜中:“这是男子的衣衫?”
林暄和双目微瞠,看着齐云逍探身从柜内掂出一件极长的云白锦袍,襟袖处滚了金边——
赫然是二皇子将她从池塘救出后披在她身上的那一件。
当时她出于一种微妙的情感,将之清洗晾干后没有将外袍还给他,而是藏在了柜内,直到今日……她差点都忘记了……
里面没藏人。
齐云逍却丝毫没有放松,他不等林暄和解释,下一刻掂着那件长袍,在屋内各个角落全部查看了一番,甚至桌下和塌下也没放过,他都掀开桌布、撩了床帷,一一矮身探查。
一副捉奸的模样。
林暄和皱着眉看他在屋内乱蹿,瞬间通了关窍。
齐云逍这是来捉她的奸来了?
林暄和胸前起伏不定,苍白的脸染了红晕,被气的。
他以为他是谁?用什么身份进她的屋子?说什么郡王府家风“一生一双人”,他婚约期间何时与朝颜有了牵扯,林暄和一概不知,至今未曾问询过一句,就连婚约也一如他所想地退了。可他今日是在干嘛呢?查她?疑她?他有什么资格?
齐云逍没找到第三个人,这时才发觉自己也许是误解了,带着歉意缓缓回头。
林暄和裹着被子,眼周通红,正瞪着齐云逍,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后又猛地移开了目光,刻意不去看他。
那一眼仿佛带了钩子,含怒的侧脸微微鼓起,齐云逍有些讪讪,却不放弃地接着问道:“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林暄和一噎,下一刻通红眼眸微转,未语泪先流。
她一副不愿再与齐云逍多说的样子,裹着被子转身便走,坐在榻上自己先哀哀哭了一阵,直哭得齐云逍站立难安。
“你又哭什么?小爷今日又哪里招惹你了?”
林暄和终于施舍他一眼,眼中却尽是愤恨,“你没有招惹我,你只是要逼死我!”
齐云逍挑眉,“我?我逼死你?”
林暄和沾了沾眼角的泪痕,“你来我屋里干什么?找什么?你疑心我……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被发现清白有损是个什么下场需要我告诉你吗?”
轻者随意发落为妾,重者浸猪笼也是有的。
齐云逍瞬间慌了神,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此举的不妥,忙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不是……我怎么会……?我只是怕你不懂事,不爱惜自己,无媒无聘的……”
林暄和打断了他,“与你何干?我们的婚约你退也退了,现今突然跑到我的屋子里管我爱不爱惜自己,懂不懂事?我爱不爱惜自己,懂不懂事又与你何干?”
她说着说着,竟渐渐带了丝情真意切的愤恨与委屈来,“我左右要出使烈煌嫁给烈煌的皇子了,你又替烈煌的皇子操的什么心!滚!滚出去!”
泪水像断了珠子一般往下掉,林暄和边说边抄起手边的东西往齐云逍身上砸,瓷枕、枕下的木匣、灯罩、茶盏……摸到什么扔什么……薄被掉落在地上也顾不上了,爹娘舍她,竹马弃她,表白被拒,祖母去世,和亲烈煌,她将近日来的痛苦一股脑全发泄在齐云逍的身上。
齐云逍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林暄和任何时候都是理智的,她的笑精准到每一个弧度,她的泪总在你的目光所及之处如星子般坠落,她一举一动都是贵女之典范,每一句话,每一丝斟酌,都永远识大体,永远让所有人满意,除了他。
这是全然陌生的林暄和,齐云逍却终于从她身上窥到了一丝活气儿,却又正逢她心中如此痛苦,外表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心下骤然酸涩一片,像打翻了一窖的陈醋,酸涩气味直冲鼻腔,灌进他的心窝,要湮灭他的理智。
齐云逍躲过她扔来的物什,冲到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