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寒暄着,在宫人的接引下一路来到麟德殿。
林暄和没去看那匣子内是什么,一是一直没找到时机看,二是她对此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里面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她之后的计划。
麟德殿内,通天彻地的鎏金柱上盘绕着蟠龙,殿顶悬下巨大的七宝琉璃灯,流光溢彩,亮如白昼,林暄和甫一进门,就叫那灯闪了一下眼睛,她望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宫殿,眼前忽而闪过祖母那口漆黑薄棺。
他们来得不算早,到的时候一众官员勋贵都已经依序坐得差不多了,御座之下,筵席如长龙般排开,一直延伸至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前方特意给侯爷留了位置,林暄和跟在后面,微微垂首一路走过去,她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一一扫过众人脸庞。
尚书六部,五姓七望,宗室亲王,一众勋爵……全来了。
廖惜文不断在前面冲林暄和使眼色,林暄和低着头,只做不见。
高忘津右眼戴着眼罩,同侧那只胳膊也缠了纱布,吊在脖子上,昨日廖惜文将他伤得不轻。
侯爷与侯夫人坐在前排,剩下兄妹三个在他们身后落座。
靖安郡王妃坐在他们对面,她身后是齐云逍,他们中间隔着一整个舞池。
让林暄和意外的是,齐云逍身侧竟然坐着那位与林暄和有着一面之缘的朝颜姑娘。
等众人坐齐之后,皇上和皇后才终于带着四位皇子姗姗来迟。
皇上在御座坐下,才挥挥手,“平身。”
二皇子与太子坐在一侧,与侯爷相邻,
皇长子已加冠封了晋王,他与四皇子坐在对侧,与郡王府相邻。
魏公公先给皇上斟满一杯酒。
“今日春分,朕办了这春分和宴,召大家来一起聚一聚,没旁的事,今日麟德殿内君臣同乐,诸卿载歌载酒,唯有尽兴。”
皇上说完举起酒杯,诸臣连忙跟着举杯。
曲水流觞之畔,丝竹管弦声悠扬悦耳。
殿内觥筹交错,世家勋贵品尝着佳肴美酒,欣赏着池中舞姬轻盈的身姿,表面一派祥和。
御座之上的皇上面带和煦笑容,偶尔与身侧的皇后低声笑语。
林暄和明显有些神游,她只觉丝乐之声吵闹,席间众人的笑脸都像一把把钝刀不断凌迟她的心。
就在酒酣耳热、气氛最是融洽之时,皇上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叹息一声。这叹息虽轻,离得近的几位重臣却立刻放下了酒杯,神色专注。
皇上手持玉箸,并未夹菜,而是随意地点了点面前鎏金盘中所绘的山水纹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臣子听清。
“今日与诸卿共乐,见这殿内祥和,朕心甚慰。只是方才观这盘中山水,倒让朕想起了数日前边境送来的一卷舆图。那图上的陇西故道,如今被烈煌的游骑扼守,致使我朝商队绕行百里,损耗日增。一念及此,便是这琼浆玉液,也觉有些滋味难明了。”
皇帝似乎并未期待立刻得到回答,他端起酒杯,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席间众人。
兵部尚书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了摸胡须,身体微微前倾,就要说什么。
皇上却突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日饮宴,不谈国事,朕只是偶有所感罢了。这边境难题,犹如这江山之景,有明有暗,有坦途亦有险阻。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既要扬我国威,亦需体恤民力,更需把握时机。”
他话音刚落,一曲舞毕了,皇后忽而道,“教坊司总是这些曲目,年年奏年年舞,臣妾都厌了。”
殿内不知谁说了一句,“皇后娘娘看厌了教坊司,这好办,今日来的世家子女,哪个不是自小便学琴棋书画四书六艺?”
又听太子紧接着道:“齐世子身边之人好生熟悉,可是朝颜姑娘?孤曾欣赏过朝颜姑娘舞姿,惊为天人……”
他话还未说完,齐云逍连忙打断道:“殿下,这是臣的未婚妻,她不久前刚刚伤了脚,恐会殿前失仪。”
谁知太子竟一脸愕然道:“她是你未婚妻?可是孤看错了?你未婚妻不是武德侯府家的千金吗?”
他早知齐云逍与林暄和退婚一事,此时当众问出这话不知是何缘故。
林暄和微微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又听齐云逍接着道:“那已是过去了,臣与她早已解除了婚约。”
郡王妃想堵他的嘴,可已然来不及了。
“原是如此,可惜了。”太子说着,忽而转头又看向了武德侯,“听闻侯爷找回了亲生女儿,不知琴棋书画可有涉猎?”
武德侯起身道,“小女粗鄙,十六年来未曾教诲,恐亵渎圣目。”
太子冷哼一声,面上挂了浓浓的不悦之色。
底下不知谁接了一句,“侯爷可还有一个女儿呢。”
武德侯只好道,“小女暄和,自小习舞,若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