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谙人心
知此话刺了太子逆鳞。

    “孤体惜先生倾世之才,一直以礼相待,可先生若不配合,那孤只好先揭了你的面具,再将先生矜贵的舌头割下来,片了喂狗。”

    林暄和抬眸,正对上太子睨来的目光,她从容道:“殿下果真想做乱世雄主不成?”

    “放肆!”廖惜文一掌拍在桌上。

    林暄和:“这是卫国公原话。”

    廖惜文:“这话不对!”

    林暄和:“对与错重要吗?”

    齐怀瑾:“国公年已花甲,难免昏聩。”

    廖惜文:“活着不说赶着死时说,搞死谏?死谏是这样吗?这老匹夫不知究竟是何动机!”

    林暄和:“动机重要吗?”

    太子皱眉。

    廖惜文:“他只需一句话,昭国便因他而群激动荡,谁又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人利用了!他不忠!”

    林暄和:“忠奸重要吗?”

    廖惜文:“对错不重要!动机不重要!连忠奸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林暄和又道:“卫国公,侠义。”

    廖惜文彻底没脾气了。

    齐怀瑾问道:“何解?”

    林暄和耳濡目染,将林明湛的做派浸淫了十成十,她叹息一声,一副我看众人皆愚者的模样,缓缓说道:“国公此局,非为诽谤,实乃最后的进忠。”

    太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阴鸷,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林暄和已死了上百次。

    林暄和丝毫不惧,接着道:“国公深知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忠臣形象将会为皇上和殿下都带来巨大都压力,他会成为一个后世臣子用来衡量甚至批判君主的完美标杆。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故意在自己完美的金身之上凿出了一个巨大的瑕疵,便是这封争议巨大的《临终谏言疏》。”

    太子听出一丝转机,神情稍缓。

    林暄和不懂政治,不了解朝堂斗争,可也正因如此,她能跳出那个非黑即白的框架,以一个全然置身事外的视角看待整件事。

    她深谙人心。

    当所有人都陷在忠奸对错的评判中时,林暄和看到了这份完美本身所带来的压迫感。

    他知道皇帝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个死去的判官,而是一个能巩固自己权威同时又让自己显得伟大的工具。

    而她正擅于讲故事。

    林暄和继续说:“国公的目的是要成就一个更完美的君权,他用自己的污名化,来反衬皇上和殿下的宽容,他自愿走下神坛,变成一个有争议的臣子。这样一来,后世之君将不再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皇上若能宽容这份奏疏,声望也将不降反升,百姓皆会歌颂皇上是位容纳逆耳忠言的旷世明君!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后之名,作为最后的进忠,换取君主不受束缚的权威和后世之清明!”

    她为国公的行为赋予了一个更高尚更复杂的意志。

    她为已故的卫国公、当今皇帝和储君共同编写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甚至都能从中获益的新故事。

    高尚书想成为继卫国公之后的新神,可有《临终谏言疏》先例在前,皇帝的下一步必然会是屠神。

    太子终于满意,神情都缓和下来,主动纡尊给林暄和倒了一杯茶。

    廖惜文拍手称赞,“明日朝堂之上有的论了!”

    林暄和看他一眼,交代道:“这件事,最好由一个全然与此事无关的新人提出,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他人只需附和就够了。”

    廖惜文又问:“这话……找谁说合适呢?”

    这可问住林暄和了。

    她即便恶补了一番朝堂关系,可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将朝堂新人名字性格行事作风都一一印记下来。

    不过她只一个眨眼,便立即有了应对。

    只见她嗤笑一声,学着林明湛的语气,毫不客气地斥道:“这也要余教你?明日的奏疏需不需要余帮你写了?”

    廖惜文哑声。

    任务完成,林暄和起身,目中无人地捋了捋衣摆,而后目不斜视地打开门,两柄刀刃交叉横在她面前。

    “孤送先生。”太子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不必。”

    两个侍卫放下兵刃,退至门侧,让开了道路。

    林暄和功成身退。

    她戴上斗篷,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一路走至绮云楼门口。

    一脚刚刚跨过门槛,一道迅疾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隐约听到那人说着“先生来了这儿?高家怎么会……”

    齐云逍来了。

    林暄和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齐云逍跨了两步,忽然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林暄和转过小巷,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将身上的斗篷黑衣连带着面具一起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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