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昏黑。
林暄和足足愣了三息时间,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深处一处陌生的环境,白日里红色粉末铺面袭来的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猛地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身体,衣服完好,还是她白天穿的那一身,每一个扣子都规规整整地扣着,每一根系带也都严丝合缝地扎着,没有一丝不妥。
身上也没有感觉到什么酸软不适,她心下稍安,缓缓坐起了身子,开始回忆白天的事情经过。
她最引以为傲的记忆却断断续续,脑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普通的脸和与那张普通的脸并不相衬的明亮眼睛。
她伸手撩开床帐,掀开一个小缝,只露出一双眼睛,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环境。
这间屋子不算很大,屋内摆设也极为简单,可无论是桌上摆放的瓷瓶,还是桌椅的雕花,地面上铺设的狐裘地毯,都处处透着别致。
这里是会随时在怀里揣着一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的哑奴家吗?
林暄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大力?”
“大力是谁?”一道温和朗润的声音自门口方向传来。
林暄和先看到一双黑色绣金锦靴跨过门槛,随后是一袭宽大云白长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雅如月辉的脸,宛若朗星的双眸中含着悲悯,一开口,又是温柔无两。
“感觉好些了吗?”
他并未束发,身上带着寒冷湿气,像是刚刚沐浴过。
林暄和幻视那日他将自己从刺骨池塘中捞出后的景象,也是这般,双目清而不冷,双唇鲜红如点朱,宛若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二皇子!给二皇子殿下请安。”林暄和挣扎着要下床。
“免礼罢。”
“是殿下救了我?”她看了眼齐怀璋,又向四周扫视一圈,看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不过顺手之事,称不上救。”他察觉到她的眼神,也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在找谁?齐云逍?”
林暄和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齐云逍,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又问,“殿下是在马场解救的臣女吗?”
齐怀璋顿了顿,点了下头,“原本是要去找暄荣小姐的,谁知却突然撞到了暄和小姐……”
“殿下见到臣女时,周围可有什么别的人?”她问的是哑奴。
齐怀璋沉默地看她一眼,走过来,将手中药碗递给她。
林暄和这才发现他手中端着一碗乌漆漆的液体,脸大的一个碗,空气中苦味弥漫。
她瞬间哭丧了脸。
怎么最近,总是在喝药?
齐怀璋看出了什么,也没劝她,随手将碗放在了案边,“天色不早了,你若再不醒我就要发愁该如何跟侯府解释了。”
这就是要赶人了。
林暄和就要起身,她气力还没恢复完全,下床的时候脚软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地上扑去,一个稳重的力道接住了她。
“你还没恢复好,再歇息片刻吧。”
林暄和怔愣了一下,因为她在二皇子的双手手腕内侧、两侧脖颈上看到了几道鲜红的伤痕,像是伤了不久,伤口未经处理又沾了水,有些轻微擦破皮的痕迹微微泛白,还带着些肿,有些伤口较深的尚且往外冒着血珠,雪白的领口上沾染了一丝淡淡的粉色。
她生了些不好的预感,连忙收回了视线。
齐怀璋察觉她视线所及,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你想得不错,这些都是你干的。”
“我……臣女……”她嗫喏两下,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一片酡红。
齐怀璋目光下垂,在她袒露的脖颈上轻描片刻,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说出的话却令林暄和瞬间血色褪尽。
“高忘津差点死了。”
林暄和猛地抬头,脑中划过几个血红的画面,以及那枚扎在他眼中的箭羽。
她忽然伸出双手看了看,手指手心都干净白皙,没有任何异样。
“你不是问,看到你时周围还有什么人吗?高忘津。”
“殿下刚刚说……高公子差点……”
“没死。”
林暄和松了一口气。
“瞎了一只眼睛。”
松了的那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齐怀璋,眼中慌乱神色一览无余,口中却强装了镇定,接着问:“是……谁做的?”
齐怀璋看着她,说道:“我看见他时,他状况便不大好,这时候人应该还没醒过来。”
林暄和一颗心又七上八下地忐忑起来,怕他醒来,怕他不知何时醒来,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剑,随时掉落,直取她右眼。
“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