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滚烫,砸在林明湛的手背上,林明湛觉得那块皮肤都要被灼穿了,生疼。
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颗颗大如珠,串成串,糊了满脸,几乎称得上滂沱。
哭得太丑了。
他猛地把那张丑脸按进了肩膀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哥天生劳碌命,吃不成你做的线面了,今天哥下厨,你想吃什么,哥来做。”
林明湛在小厨房发现了腌着蜜的桃花酱,打开闻了闻,“齁甜,咱家可没人爱吃甜。”
林明湛蓦地收敛了表情,认真地看着林暄和,“不要再去见他。”
林暄和抢回盖子,只一味低着头。
林明湛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说话。”
林暄和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如何做得了主呢?”
“他都跟你退婚了,哪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明湛烦躁地抹了把脸,“他心里没你!你这样上赶着!”
“哥哥,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云逍哥哥他……他会喜欢我的。况且,我要的也不是……”他的喜欢。
从来都不是。
林明湛看着林暄和这个模样,想起爹娘的态度,心底一阵酸涩。
罢了,左右他已经回来了,齐云逍那贼小子再想欺负妹妹也得先看他同意不同意。
当天晚上林暄和没有做桃花酥。
第二天也没有做。
第三天的时候,侯夫人避开林明湛,差人来了芳菲院。
“齐世子来府上了,夫人让我来知会小姐一声。”
林暄和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将一个小匣子翻找了出来。
侯府的花园种了一排桃树。
初春,桃枝尚未发叶,先吐了花苞,一根根褐色枝干上饱涨着深粉色的花骨朵。
“嗖——”一支羽箭射进桃树枝干。
桃枝晃了两下,花苞上的露水滚落几粒。
“怎么回事啊!你这箭可偏太远了,我和璋璋马上就要赢喽?”林暄荣坐在一旁的四角凉亭里,双臂撑着阑干,一副悠闲的模样。
二皇子齐怀璋在她对面端坐着,托着茶杯缓缓啜饮。
凉亭外,齐云逍一手举着弓,眼角余光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跨进了拱门,他立刻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又搭了一箭。
直到那个粉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至他身边站定,齐云逍才咳了一声,干巴巴道:“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暄荣妹妹。”
“世子的态度我们小姐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小姐让我转交给世子的。”
是个陌生的声音。
齐云逍猛地回头,看清了来人。
不是林暄和。
莺儿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手上还端着一个二尺多长的木匣。
齐云逍臂膀一松,扔了弓箭,皱眉问:“怎么是你?”
“小姐说世子不想见她。”
齐云逍一噎,“她现在倒有自知之明了,怎么早不见她安生?说了不见她还非要去等……”
说着,他像是自知失言,猛地打住了,缓了缓又问:“她没事吧?”
“小姐说她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爱出门了。”
齐云逍又看向她手里的匣子:“这是什么?”
“世子看看就知道了。”
齐云逍依言打开箱子。
里面是触目可及的杂乱,多是一些小玩意儿——
破了一角的风筝,志怪的话本,蛐蛐罐,已经干枯的桃枝,小兔子灯……
全是跟他有关的东西,有些看一眼就能想起当时的情景,有些时日太久,太过细微普通,早已泯灭在他众多新鲜刺激又有趣的记忆之下了。
他看到这些才发觉,哦,原来他们曾经也是有过快乐的时光的。
但要说更多的触动,却没有了,只在心间缓缓缠上了一丝淡淡的愧疚。
“喂!回神了!”林暄荣猛地拍了下齐云逍的肩膀,“人都已经走了多久了还愣着呢?这里面是什么?”
她说着,向匣子里伸手。
齐云逍猛地回过神,“啪”一下扣上了匣子。
林暄荣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差点夹到我的手!冒失鬼!”
齐云逍没理她,向二皇子告辞:“二皇兄,我先走一步。”
谁知一向不管闲事的齐怀璋突然开口,“去找她?”
齐云逍一怔,猛地抬眼看向齐怀璋。
齐怀璋接触到他的眼神,忽地笑了,“愣头青,罢了,你去吧。”
从齐云逍站着的地方眺望,正好能看见二皇子背后的池塘。
正是林暄和失足落水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