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和乖巧一笑,眼角余光却看见主位的案几之上放了一本红色的册子,像是庚帖婚书之物。
她心底微微一跳。
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将竹叶茶与露水拿出来,给侯夫人煮茶,“芳菲院前竟然有片小竹林,嫩芽刚出,正是制茶的时候,娘尝一尝。”
她煮茶的手艺全部继承于侯夫人,甚至青出于蓝,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竹叶,她泡出来的总能比旁人香醇得多。
侯爷这时候跨了进来,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上举着托盘。
林暄和给侯爷也倒上一杯。
他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林暄和,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衣服上略停了片刻,移开视线。
他没有喝茶,面色颇为严肃道:“看看吧。”
小厮将托盘放到了她手边的案几上。
托盘里盛着几个画卷,粗略一数,足有一二十个。
林暄和握紧了手心,没有去拿画卷。
侯爷示意小厮将画卷展开。
林暄和打眼一扫,果然是一个年轻公子的画像。
“这个是城南郭秀才,比你大一岁,今年十七,家中虽然清贫,但胜在家世清白,今年科考有望中举。”
林暄和盯着画像没有说话。
侯爷看她反应,又示意小厮展开下一卷。
“这是苏州陈富商之子,今年刚加冠,院内只有一房妾室,陈家世代经商,家底丰厚,更是当今第一大皇商。”
画像一一展开,侯爷一一介绍。
连暄和看着侯爷的脸,等他把十八个画卷的情况一一说完,才垂下脑袋,不发一言。
“怎么样?说说想法。”侯爷问道,“可有中意的?”
这些人中不是穷得叮当响的酸秀才,就是无权无势低人一等的贱商,有钱有势的又死了发妻,嫁过去能直接无痛当娘。
林暄和瞟了一眼侯夫人,垂眼道:“但凭爹娘做主。”
“要我看这几个都不是良配。”侯夫人起身,将案上的红册拿过来递到她眼前,“你来的时候应当碰上郡王妃了吧。”
林暄和点头:“云逍哥哥要与我退婚吗?”
她大病初愈,脸上又未施粉黛,一双乌沉沉的眸子带着湿意看人的时候,特别招人疼。
侯夫人的语气都软了软,“你和云逍一起长大,没有感情也总该有情分在的,云逍这孩子心性不差,也知根知底,现在你和暄荣的事传得满城风雨,错过了他,可就再难有更好的归处了,你想想呢?”
侯爷他们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引出了真正的目的。
“是女儿无用。”
见她这样,侯夫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他眼睛长到脑袋顶上去了!”
今日郡王妃来此不为别的,正是要退婚。
“我们就云逍这一个儿子,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和他爹都遵着他的意愿,之前我瞧着暄和合眼,硬是撮合他俩立了婚约,结果戳了这小子逆鳞了,跟我是白天闹夜里闹没个消停,我顾着两家情面也不好提出来,结果这不巧了吗!暄和不是你亲生女儿,暄荣才是,云逍他又恰好对暄荣一见钟情,这才是注定的姻缘啊。”
郡王妃这样说,侯夫人不好推脱,因为婚约原本定的就是嫡子与嫡女。
只是她刚要点头,便听到了亲生女儿的心声。
【齐云逍?这个书里有名的纨绔,见一个爱一个的死渣男,未来林暄荣就是替林暄和嫁给了齐云逍,齐云逍整日不是逗鸟就是遛鸡,后来还从青楼楚馆赎了个头牌花魁,夜夜笙歌。我才不嫁他!得想想办法……】
【还是二皇子最好。】
侯夫人心底一惊,竟不知她这女儿什么时候悄悄惦念上了二皇子。
侯夫人打消换亲的想法,为了稳住郡王府那边,只能让林暄和再努努力了。
毕竟侯府养了她十六年,说句难听的,若不是侯府,齐云逍这样的家世,她就算是给他当个妾室也是够不着的,更别提是给他做正妻世子妃了。
侯夫人看来,林暄和与齐云逍成亲,这是对两家对双方最好的结果。
只是,齐云逍退婚也好,郡王妃来退婚书也好,侯夫人让她去挽留齐云逍也好,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出发点,每个人都有正当的理由,只是他们的出发点和理由里都没有林暄和,没有一个人考虑过林暄和的境遇。
没人考虑她被退婚了会被众人如何诟病。
没人考虑她强行嫁过去,丈夫不爱她,又失了侯府庇佑,她该如何在一个诺大的郡王府中生存。
没有人考虑。
林暄和看了看面前的十几幅画卷,又看了看侯爷与侯夫人,知道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她拒绝,或者说,如果她搞不定齐云逍,那么她保不定真的被许配给这十八个或穷酸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