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闻君安弯了弯眉眼,那种凄凄惨惨的气质顷刻消散,道了句辛苦忍冬姑娘。
忍冬上下扫视他一眼,将食盒拎走。
屋内一静,他环视四周,现下初冬,屋里门窗紧闭,倒是不冷。见圆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伸手一碰茶壶,手指轻蜷。
“是热的……”闻君安思索着,撩开衣摆坐下,困惑地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顿悟似得微睁凤眼,勾唇轻笑还未思索万全,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闻君安回首,定定地注视着进屋的沈香龄,她此刻放下发髻,披发而来,头上的朱钗却没有摘下,看起来一派匆匆的模样。
头上梳的凤髻拆了一半。傍晚时被那铁光照亮的靓丽脸庞,此时却显得格外温婉,不似往日俏皮娇俏,让人忍不住食指微动,想要拂过她披散的乌黑长发。
沈香龄收住眼神不敢回望,眼里却有丝忐忑。坐下后忐忑尽散,她对着闻君安嫣然一笑:“闻公子,这么久没见,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他含着情的眼望向她,缱绻地答着。
见她少有的娇羞,闻君安嘴角勾着,他从怀中拿起叠好的帕子,递给沈香龄。
他递慢递得郑重,帕子鼓鼓放在桌上却没发出一声声响。
“今日是香龄生辰,我愿香龄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沈香龄轻眨眼睫,她垂首将帕子打开,拿出来一对满刻玉兰花纹的玉镯,只看成色和触感她便知不是顶好的料子。
抬手对着烛光,上面细腻镌刻纹路却是满满的诚意。
她抬眼,闻君安的手搭在桌上蜷起,像是很紧张,眼中带着雀跃地望向她。
手指轻蜷时,沈香龄借着烛光瞧见他手指上细细的划痕。
“多谢闻公子…这玉镯让你费心了,我很喜欢。想必你刻了许久。”
她望着那双手不肯撤走目光,闻君安却突然将手收回搭在腿上,他轻笑着:“玉不值几个钱,所以用了些心。区区贱物能得香龄一句喜欢便是值得的。”
“香龄多嘴问一句,为何闻公子要刻这玉兰花?”
闻君安答:“没什么缘由,让香龄见笑,只是闻某觉得好看而已。”
沈香龄闻言眸色一闪。
她注视着闻君安的双手,很快那手又藏回袖中,以至于她不得不望向闻君安的脸。
闻君安明白了。
她今日屡屡避开自己的目光,是不想,或者是不敢对视。
他心下微沉,他少有得紧张,喉结滚动一下。
“当时见到这帕子只觉得熟悉。尤其是这花,与闻某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便起了私心,将它留了下来。”
“沈姑娘,你可认得此花?”
沈香龄瞳孔微缩,这下才注意到了帕子,她拿在手中辨认。忍不住抓紧帕子。
当然认得!
这是那朵魂牵梦绕,让她自觉罪恶多端的,让谢钰出事的花!
她摩挲了一瞬帕子上月白的花瓣,瞳孔微颤。这朵花只有她与谢钰知道,连忍冬都是不曾知晓的。将要出声之时,忍冬敲门进屋。
忍冬没想到自家姑娘已然到了,顿了一瞬将托盘放在桌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沈香龄面前。
“姑娘,这是闻公子亲手做的长寿面,夜里凉有些冷,我便拿去伙房热了一下。”
沈香龄接过忍冬递来的筷子,忍冬在一旁,她高兴地让沈香龄赶紧尝尝。
“还未过子时,姑娘若吃了这碗面就能长命百岁,春秋不老。我估摸了下这一根面得有二丈长。”忍冬两根手指比划着越来越远,“姑娘吃完定能活到两百岁!”她说着两个眼睛也瞪得老大。
“……”
“两百岁那便不是长寿,是妖精。”沈香龄没眼看忍冬的调皮,而是低头用勺子尝了一口汤。
蓦然,整个人停在原地,又猛地抬头。
是她从前吃惯了的味道。
六安城在内陆,得不到的便是最贵的,因此兴盛吃鱼生。食材以鲜、清淡为主。
而她嗜盐嗜咸,通常做的吃食味道都重,若是放多了盐会过咸,这个尺度就很难把握。
因此在放盐的同时,后厨还会备一些咸口的酱汁用来调味,这个习惯除了沈府小厨房的厨娘,唯有谢钰能牢牢地记住。
而忍冬在自己身边从未下过厨,自然也不懂得这些。
“忍冬,你方才热面时,厨娘可有额外添东西?“
忍冬摇头:“没有呀,就…放在蒸笼里。怎么了?是吃出…”她上前扶着碗将要细细地看,沈香龄却点点头,明白了似得,她吩咐着,“先下去吧,辛苦你在门外帮我守着。”
忍冬顺着沈香龄的视线,看向坐在沈香龄对面的闻君安。
他还是仿若从前的温柔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