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
    次日清晨,鸟鸣声忽而高昂忽而低沉,短促又明亮。沈香龄被叨扰的鸟叫声吵醒,睁开眼后忍冬恰巧梳洗完毕。

    她端着脸盆问道:“姑娘醒了?今日我们可有安排?”

    沈香龄揉揉眼睛,哑然道:“你倒是精神,这么早就起了。又不是在府里原可以多睡会儿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左右蹭。

    忍冬将帕子挤好,冒着热乎乎的气放在她脸边。

    “姑娘不要用被子擦脸,我已把帕子绞干。”

    “我都已习惯早起早睡,倒是姑娘,晚上少看些话本子,白天看不好么?”

    沈香龄侧过脸,拿着帕子胡乱抹了一通,她躺起来耷拉着肩膀和脑袋,好似随时都可以躺下,忍冬将帕子接过再次浸湿。

    “嘿嘿,夜深了看话本子才有书中才子夜会佳人的意境。让你陪我一起,你又不愿。早早就睡了。”

    东升的日光从窗户中逃出,照在这间客房里,屋外的鸟鸣声依然在响,她倦怠地想,自己从沈宅到客栈竟好似没有任何区别,每日醒来后见的第一眼都是忍冬。

    不管是从前待字闺中,还是将来嫁入谢府。

    大概也没什么分别吧。

    她垂着眼皮,眼里有漫出一丝疲累与厌倦。幸好置办了宅子,不管自己在母家还是在夫家,终究都不是自己的家。

    “忍冬,你说我们身边要不要再添个丫头?”

    忍冬的手一滞:“怎么了?”

    沈香龄歪着头:“看你辛苦,每日早起还得烧水端盆,若是在府里,自是不需要你亲自去做这些。”

    “在外头就你一个人,有个人搭把手也不错。”

    忍冬笑了笑,明白沈香龄的言外之意,“姑娘是不想让我辛苦还是觉得身边人太少,有些冷清?”

    “能跟着姑娘游山玩水也是一件乐事,再说,姑娘从不折腾我。到时搬去宅子里,自然要添人,人多到时就热闹了。”

    忍冬把帕子一拧笑道:“要是姑娘每日能早些睡就好了,省得我早起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说话。”

    听她埋怨自己晚睡,沈香龄便不再开口。她胡乱点着头:“你若是闲着也可以出去走走。”

    “诶,忍冬,以后要不你就同我葬在一处算了。”她痴笑了一下,趴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前南嘉她总说让我对下人好一些,说什么下人也是人。我是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嗯?”

    “你想想,我爹娘夫君加起来,同我待在一起的时日都没有忍冬你与我相处的时日多,你说也是不是?”

    “还能这样算?”忍冬笑着点头,跟着说赵姑娘确实是个顶好的主子。

    她想起沈香龄小时候,性子刁蛮,有些任性总是需要她多加照顾。可渐渐长大,姑娘跟着赵姑娘相处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对下人的态度也全然不同。

    她是沈府的家生子,本就是可以随意打骂,生杀大权也都是捏在姑娘的手里。可赵姑娘每每遇见都会劝沈香龄要对他们好一些。

    赵姑娘说过,这世上本应人人平等,每个人家财、身世、性格尽管各有不同,单都是有血有肉之人。

    食粟米,饮江河之水,皮肉之下一副骨架而已。

    赵姑娘是个想法奇特的人,想到这儿忍冬嘴角微微勾起,一脸欣慰,却又皱着眉担忧地说:“好了姑娘你可别再胡思乱想,我就是个下人哪里能同老爷夫人比呢?“

    ”快起来吧,该洗漱刷牙啦。”

    沈香龄哼哼两声,小声道:“感觉就是不一样嘛。”

    两个人洗漱完毕后,跑堂的正在敲门,是将忍冬吩咐的早膳送了上来,二人便在屋里用早膳。

    本来打算再来尝尝米粉,可沈香龄终归没吃习惯,她肠胃弱会闹肚子。于是两个人只好老实地吃皮薄馅大的馄饨,还另加了二个肉包子两个素菜包子。

    “等会儿我们去岳麓书院拜访山长,也不知沈明喆被打成什么样子,那夜的书生有些跋扈,指不定他又遭了罪。”

    闻君安从客房出来,他因腿脚不便只能住在楼下的客房,一出门就瞧见沈香龄和忍冬从楼梯上下来。见她俩正在交谈,原本沉郁的脸上骤然阴转晴,他赶忙推了几步轮椅道:“沈姑娘早,今日起这么一大早是打算做什么去?”

    “诶—!“沈香龄还差最后两个台阶才下楼,停下后一只脚向后勾起,从最末的楼梯上侧身歪着头同他打招呼:”闻公子早~”她眯着眼睛笑:“我今日就随意出去走走,不做什么的。”

    闻君安又道:“左右我也无事…”

    他的话被沈香龄打断:“怎么好意思又劳烦闻公子?你这几日就好生歇息,等我安置妥当后,钱掌柜的事还等着闻公子想办法呢。”

    “我和忍冬着急就先走一步了。”

    沈香龄说完拉着忍冬往外走,一边又笑嘻嘻地回过身来冲闻君安挥手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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