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瑜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将庭院中的景致尽收眼底——包括那条通往包厢的必经之路。
14:47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男人,今天会提前多久到场呢?
流水声潺潺,竹影摇曳。
林一瑜指尖轻叩茶案,目光仍落在窗外的小径上。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精准丈量过距离,连落地时的轻重都分毫不差。
紧接着,是服务员恭敬的问好声:“顾先生,这边请。”
林一瑜唇角微扬,视线转向声源处。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顾西慈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林一瑜立刻起身,唇角扬起明灿的笑意:“顾哥,多日不见,如隔十数秋啊。”
顾西慈迈进包厢,闻言瞥他一眼:“油嘴滑舌。”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感,却不见恼意。
“这可是真心话。”林一瑜笑吟吟地侧身,指尖点了点茶单,“顾哥喝什么?大红袍?铁观音?还是………”
“大红袍。”顾西慈打断他,目光扫过包厢陈设。
林一瑜立刻对候在门外的服务员道:“取你们最好的武夷山大红袍来。”转头又冲顾西慈眨眨眼,“再备一套白瓷茶具,我亲自泡。”
说罢,他径直走向茶案的主位,姿态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那是一张背靠山水屏风的红木太师椅,椅后整面墙都是流动的水墨投影,烟波浩渺间偶有白鹤掠影,与林一瑜今日的装扮竟奇妙地融为一体:月白色新中式衬衫,衣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竹叶暗纹,
顾西慈眉梢微挑。
“顾哥请坐。”林一瑜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对面的位置,“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服务员很快呈上茶具:素白瓷盖碗玲珑剔透,乌木茶盘上整齐排列着茶匙、茶针、茶夹,一旁的锡罐中茶叶幽香扑鼻。
林一瑜净手焚香,指尖在锡罐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熟练地温壶、投茶、醒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深谙茶道精髓。
热水注入壶中的刹那,茶香瞬间蒸腾而起,在两人之间氤氲出一片暖雾。
水汽氤氲间,顾西慈忽然开口:“你很熟悉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一瑜执壶的手稳稳悬在茶海上,闻言抬眸,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景色:“来踩过点。”他笑得坦荡,“总不能……让顾哥在不上档次的地方谈生意吧?”
“这泡茶的水,是特意从虎跑泉运来的。”他边说边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顾哥尝尝第二泡?”
顾西慈看着眼前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倒是准备充分。”
林一瑜淡淡一笑:“对待顾哥,自然要万事周全。”
茶香袅袅,水雾氤氲。
执壶的手悬在半空,林一瑜抬眸迎上顾西慈的视线,琥珀色与灰蓝在氤氲的茶雾中对峙,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顾西慈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很好,这小狐狸竟敢与他对视这么久,不躲不闪。
林一瑜唇角的笑意丝毫未变,手上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他手腕轻转,壶嘴低垂,茶汤如金线般倾泻而出,在三个品茗杯间巡回倾注,正是茶道中“关公巡城”的手法。
茶汤色泽澄亮,香气馥郁,在杯中荡开细密的金圈。
“嗒、嗒、嗒——”
高跟鞋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一瞬的凝滞。
“我该不会是迟到了吧?”
崔茜姁站在包厢门口,栗色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珍珠耳环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红唇微扬,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林一瑜率先收回视线,笑容灿烂:“崔总监来得正好,茶刚好出味。”
他执起茶夹,动作优雅地将品茗杯一一送至各人面前。青瓷杯底与乌木茶盘相触,发出细微的“叮”声。
“请用茶。”他抬手示意,“这是今年的头采大红袍,配上虎跑泉水,应该不会让二位失望。”
崔茜姁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林先生好雅兴。”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顾西慈,“没想到顾总也喜欢这样的场合。”
顾西慈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目光仍停留在林一瑜脸上:“偶尔尝尝新鲜,也不错。”
林一瑜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弧度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