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睁眼,却未转头,垂首只见那递过来的掌心上,正躺着一根半长不长的水碧色绸系带。
他道了声谢谢。
沈稚渺嘟囔一声:“你真的就要这个,不要别的了?”
宋拾薪点点头,将那细细的系带取过,那上面还残余她的体温,是微暖的。
可他定定看了两眼,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它衔在了嘴里,而后开始衔着它拢发。
红润的嘴唇轻轻咬着,偶尔能望见尖利洁白的犬齿,皎洁的月光打照在他的面上,却是将他垂顺的眉目衬得越发不拘一格,野性凛然。
沈稚渺直看得目瞪口呆,面上热意愈发升腾,心里也扑通扑通,像一只鱼扑进沸水锅里,跳得慌,烧得慌,臊得慌!
“你、你真是!”她羞恼得又啐了他一句,而后再也不想多看,提着裙子,一股脑掀帘跃下马车。
“小青我们不要再理会这些不懂礼俗的粗野莽夫!”
她走之后,少年自得地坐在车中,半晌都没动弹。
半晌后,他略略垂首,拨了拨脑后那根崭新却有些过长的发绳,指尖勾弄玩了一会儿,唇边含了清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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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后,过了中秋,深秋的光景便淡了。
沈稚渺畏冷,小青早早便在府内各处置放了金丝炭盆,闺房中温暖如春,沈稚渺裹着一件浅荷色薄兔裘外披,在府中温习课业。
不久后便是堂测,可她却一刻不敢懈怠。
因为上回之事,这几日她不常去宋拾薪的府内了,就连在太学她也甚少再跟宋拾薪走得像先前那般近。
只有他在向她询问课业时,沈稚渺才会不咸不淡地应两声。
他一直用她的系带做发绳,姑娘家用的系带,本就分外精致,水绸的底色,上头还烫了一圈细边花丝,与他朴素的藏青色襕衫有些不合,偶也会引得旁人发问。
那些人揶揄他是否早在家中添置了几房小娘子。
他没颔首,亦不摇头,只一直正色道:“旧时家里人送的,是很珍贵的礼物。”
旁人还想追问,他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便悄悄地噤了声。
沈稚渺见他如此,心下对他的隔阂才堪堪消去几分。
不日便是堂测,这一个半月她与裴牵通过几回书信,陆续确定好堂测时所要做的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稚渺甚至带着裴风去见了几回宋拾薪。
裴风头一次见宋拾薪的时候,是在静心阁里,沈稚渺为了给他们认识的机会,特意没跟着进去。
恰恰好,裴风见过那日穿着水碧色绸衫的沈稚渺,赫然见到少年头发上与之同色的系带,裴风分外震惊。
他家中古玩极多,眼睛也尖,当然看得出那发绳大有来头,当即便指着宋拾薪的发绳,呼道:“啊呀宋兄,这、这不是郡主腰间的系带么,怎么会在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