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她如鲠在喉:“倘若郡主认识六艺之中精通射御之人,亦可选择此人作替,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事成之后,在下会在栖梧山庄亲自设宴,宴请郡主一同游揽山庄美景。”

    沈稚渺还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听见能与自己的心上人一同游揽山庄,心下便多了几分怦然。

    最终她不再多想,应允下来:“裴大人放心,此事交给我。”

    裴风还以为此事风险甚大,沈稚渺自己在宫中还站不稳,应该不会答应他。

    哪知兄长却让她真应允了。

    霎时,裴风眸中喜色蔓延,忍不住抬眸看她。

    只见少女玉葱般的手指正拢着一杯热茶,那雾气散发出来,莹白的肌骨之下,赫然是一痕丰盈的雪脯。

    裴牵不敢再看了,私下里红了脸。

    “阿风不懂事,倒让你多虑。”

    沈稚渺笑笑,摇头说:“裴大人的事,怎么能算是多虑呢?”

    裴牵颔首,道了声谢谢,又送了沈稚渺一套珠宝。

    裴风也耳根红红,讷讷地跟着说了声谢谢便随着裴牵走了。

    待到离开静心阁已是暮色四合。

    沈稚渺拖着又饿又累的躯壳坐上归府的马车,本想在安静的车厢内躺上一时半刻,哪知却被宋拾薪半路截了胡。

    只见一道极轻盈的黑影掠起马车厢帘,沈稚渺又想起被一道鬼影杀死的另一位舅父,霎时吓得惊坐起来:“宋拾薪?”

    “你怎么上来的,外头可有人看见?!”

    宋拾薪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她,似乎没有预料她率先问出口的会是这句话。

    他死死抿唇,两手紧紧地蜷握成拳,沉默地瞧她瞧了半晌。

    她跟那奸佞在静心阁坐了半晌丝毫不担心外人在意。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上了马车探查,可她却只在意外人是否会发现他与她有奸情。

    “郡主只是担心这个?”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十分友善,甚至说得上有些生气,沈稚渺眨眨眼,没敢说话。

    不知是否她看错,少年眸中除了愤怒,还夹杂着几分怨气。

    沈稚渺一时心虚:“我、我也是担心郎君你的名誉。”

    少年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见沈稚渺仍瑟缩着身子不敢放松,他又问:“那两人可是欺负你了,你为何……成了这样?”

    “没有,裴大人怎么会欺负我,你到底在说什么,宋小将军?”

    宋拾薪满脸写着不信。

    沈稚渺沉默半晌,又将方才的话加了几分修饰,说与他听。

    少年仍紧紧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可那漂亮的眼尾却微微发红,呼吸也颤颤的,似有某种情绪即将突破内心极限,爆发出来。

    沈稚渺实在有些捏不准他的脾气。

    暮色昏沉,少年发间的束绳断了。

    茂密的墨发披散下来,发间是清爽的皂豆香气。

    他身量高,孤身站在她这秀气的车厢里,颇有几分遮天蔽日的意味。

    沈稚渺内心飘过千种猜测:“莫非你、与裴牵有过节?”

    少年呼吸一顿。

    “没有。”他笃定地说。

    “……”他否认了,沈稚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便招手让他先坐过来,“你先坐过来。”

    宋拾薪一言不发,抱着臂,白玉般的下颌绷紧了,紧紧握成拳关的指节骨微微发白,冷冷地直视着前方。

    他坐在她身侧,令原本小巧玲珑的马车愈发逼仄。

    沈稚渺头一次见他这般生气,心下觉得颇有意思,忍不住伸出手捏他的脸:“哎,我们人淡如水的宋小将军今日怎么生气了?”

    宋拾薪伸手攥住她作乱的指尖,顷刻又放开,目光看向另一侧,应声道:“不能答应的。”

    “为何?”她问。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你。”

    少年一句话,将青年话语背后血淋淋的现实抛露出来。

    他很清楚地知道,裴牵是在哄骗她。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助裴风徇私舞弊。

    宋拾薪见识过边关的人心动荡,很早便知道人无完人。

    无论是再两袖清风的官员、将军、士卒也罢,他们都会与人交际,当然也会生出不可有的私心。

    而那个人更甚。

    他是虎狼一般的奸佞。

    奸佞是丝毫不会在意旁人喜怒,更不会去在意一个女子的死活。

    此人浸淫官场多年,怎会不知天家的恩宠从来便是说散便散。

    自古帝王皆无情,倘若此时东窗事发,对手足只会更狠。

    少女没有继续开口,只乖巧地将双手拢在身前腿心的位置,许久,才自顾垂着首,低笑了一声。

    “宋郎君如何笃定此事当真如此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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