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青年今日在斋堂上看她的那些污糟的眼神,便有些不寒而栗。
她虽然不喜宋拾薪,可他至少行事坦荡,敢明面上给人摆脸子,看上去就唬人。
而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表面言笑靥靥,跟谁都有说有笑,背地里不知如何谋划着要将她拆吃入腹。
母亲与父亲的势力盛极一时,如今她身在太学,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
宫中人心莫测,许多事亦无法亲力亲为,宋拾薪于她而言,并非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更是能够确保她能顺利在宫中行走的一大因素。
想清楚这件事,她骤然抬头,对上少年的目光,朗声问他:“宋拾薪,你要怎样才愿意当我的幕僚?”
宋拾薪看了她很久。
沈稚渺也看了他很久。
许久,他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今日掌教所道的几句诗,在下并不很明白,劳烦郡主替宋某解惑。”
他取下自己的背囊,从中拿出一册书,还有一本手记。
翻开手记,只见手记上的内容像图画一样,其上附着几行东倒西歪的大字,令沈稚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此人的手记,而后又将其摊开,站起身,伸手拿起书案侧边的烛灯,一边照着那方书页,一边用手指指着其上的一行字,很认真地教他:“如今太学方开学,掌教念及同窗之间相互还不熟悉,所以,他今日便教了我们如何认识身边的人,而后又用诗句概括出一些人与人相互之间的关系。”
“譬如这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意思就是说,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倘若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知交好,他们之间的情谊并不会顺着时移世变而改变,亦不会因为两人不在同一处地方,便有了阻隔……”
烛火清晰地映照出她认真的面容,少年洞若观火的眸一直望着她。
少女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将掌教今日在堂上所念及的诗句都讲了一遍,声音柔和又清晰,似能令人不经意间便沦陷于她的所思所想之中,忘却了四时轮换。
“你这个涯字写得有些歪扭,你随我写一遍,我教你。”
她又教他写字。
好不容易讲完了同窗之间的情谊,她又开始讲亲人,父母之间的。
有时讲得口干舌燥,宋拾薪又十分及时地替她递上一杯水。
那水如同泉水一般细腻清甜,沈稚渺饮完之后舔了舔唇,眼睛亮亮的,很是喜欢喝。
“这是哪里的泉水?”她问。
宋拾薪温声道:“在下从域外带回的泉水,那里有一湖,名唤银月牙。”
小姑娘忍不住又饮了几杯,赞道:“真好喝,我若是能日日饮上这样的泉水便好了!”
少年一听,却是摇摇头,望向窗前,望着不远处那轮月,遗憾道:“今岁之后,再无这样的泉水了。”
“为何?”
“岁前那场大战之后,银月牙已成了血月牙,湖中皆是横陈的尸体,无法再饮用了。”
沈稚渺微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天边一弯朦胧月,散发着淡淡月辉。
前些日子中浣刚过,如今月明云淡,漫天星辰,很是漂亮。
她淡淡瞧着那些繁星,不知觉便瞧得入了迷。
墨眸睁得很大,眸底似凝了一汪水。
只听她轻声软语地问他:“你,你喜欢看月亮么,宋拾薪?”
宋拾薪稍稍回神,瞧见少女衣衫轻薄,她很瘦,锁骨漾着白洁的光,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月辉之下,鬓发细腻地蜷曲在耳畔,而她眸中蕴着细碎星子。
宋拾薪想,他喜欢。
但他如今更喜欢看星。
“嗯,喜欢的。”少年这样说着。
也不知他说的是月亮,还是那星,那人。
沈稚渺望了一会儿,而后又继续翻动书页,瞧见今日最后的手记上有一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宋拾薪问:“结发是何意?与人结发,便算是恩爱了?”
沈稚渺沉默了。
为了让宋拾薪更易懂一些,前面那些诗句,她每一句都亲身做了示范,她头一次这样对人讲教,动作十分笨拙,有时还会望见少年眸底促狭的笑意。
往往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便会板起个脸,嘟嘟囔囔地训斥他两句了。
只是这一句,她做不了示范。
她没办法做示范了。
毕竟再怎么样,她都不能在这里,跟眼前这个人成个亲吧!
她可是有心仪的郎君的!
然而沈稚渺瞧着那诗,又对上少年疑惑的眼,最终干巴巴地嗫嚅道:“所谓结发,当然就是……成亲的意思。”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静寂片刻。
一刻钟后,沈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