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何野闭关归来,并未对任何人声张自己在藏剑峰的所闻所感。他查遍了太渊宗抄经殿、各处藏书阁,乃至仙宗甚至民间能找到的各类典籍古书,希望能从那些只言片语的描绘中获得一些失落界的蛛丝马迹。
苍天不负有心人。七零八碎的信息纷纷指向一个事实:自己进入的是恨海情天幻境之道路,除了铸剑少有人问津的藏剑峰,很可能就是太一镜的碎片。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上报给师尊纳清言自己关于此事的发现。太渊宗一向藏剑慎道,他不想私藏天机。
一日,在议事大殿,衣何野像往常一样向纳清言复命了宗内宗外大大小小的琐事,又听了纳清言的一些批示之后,见四下无人,趁时机合适,他压低声音开口:“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想告知师尊。”
纳清言见他神色认真,站了起来:“什么事?你说。”
“弟子在藏剑峰闭关之时有些奇异发现,又遍阅古籍,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告诉师尊。”
楚扶摇正要找纳清言,还没等他出声,忽然听见衣何野的这句话,准备抬起跨门槛的脚步戛然而止。
只听衣何野详细阐述了自己在闭关其间的经历,末了,还请求纳清言考虑深入探查藏剑峰,若真有此通道,还可上报仙宗。
“藏剑峰”“深入探查”“上报仙宗”,这些字眼落入楚扶摇耳朵里,他不由得冷笑了一下:“还挺能沉得住气嘛”。
纳清言听完,叹息一声。“何野,你很聪明。若非是你,若换了旁人,走不出幻境,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了。你做得不错,滴水不漏。”
“依我之见,这些仙宗未必不知道。”
衣何野抬头,疑惑地蹙了蹙眉。
纳清言沉吟道:“七界大战之时,我确实听闻过失落界重现。”
“你虽然还小,但应当也知道,自七界大战之后,仙宗在每个门派设首座监督,太渊宗文书流水都要经你楚师叔之手再上报仙宗,且一改灵宝银行,使用灵通灵簿,又严明限制各界来往,划分许多风序良俗,使得七界分歧不断——当然,近些年好了一些。”
“这背后,没有一众仙宗高门的授意,没有超出我们认知的能力,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办到。”
“原来如此。”衣何野喃喃,“所以……”
“所以,不要让旁人知道我们说过这些,更不泄露藏剑峰的秘密。至于要不要上报仙宗、要不要公之于众,我想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弟子明白。”
纳清言说:“你一向是懂得分寸的,为师相信你。去吧。”
衣何野出了大殿,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太渊宗藏剑峰,清寒入骨的风自天穹落下,卷起山巅的灵草无声摇曳。
山崖间一线剑光倏尔闪过,衣何野坐于崖顶,仿佛悬于云间,额前细汗微落。他身下是绵延数丈的剑痕阵图,奇形诡意,周围灵气震荡,已然结成极其罕见的“镜息轮”。这正是他从残卷中推演出来的法门,《逆息通镜诀》,传闻可窥万象映照、感应异界。
他已经第七次试图重演当时恍然间看见的失落界之影,那些一闪即逝的浮影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深知,那个被称为失落界的存在,或许就是灵通系统诞生的源头,就是各界乱象的根本。
他这么想着,将三卷功诀融通,激荡法阵。
衣何野不知道的是,楚扶摇阴恻恻的目光在隐蔽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是这套偏门的“轮镜问界”功法,在仙宗之上掀起风波。
这日,纳清言与楚扶摇在殿上闲聊,正巧衣何野与韦泽进殿来禀告下山除妖相关事宜,纳清言便简单夸赞了他们几句:“事情办得不错。”
楚扶摇也在一旁笑得无比和煦,表现出了欣赏之色:“清言,你这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弟子也是少年有为啊。”
纳清言:“左不过能看得过去罢了。”
衣何野和韦泽齐声:“师叔谬赞了。”
楚扶摇温和地让他们少礼:“哎,别这么说,往后若是你们愿意,以你们的才能,进入仙宗、进入正律司也完全是绰绰有余的嘛。”
“师叔太抬举我们了。”“多谢师叔夸奖。”
纳清言啜了口茶:“怎么?这么急着从我这挖人?这可都是我的宝贝疙瘩。”
楚扶摇说:“此言差矣,江山代有人才出,太渊宗从来不缺小天才,可是他们也有权利选择自己以后的路。怎么,难道为仙宗效力还委屈了他们?还是清言你舍不得放人?”
纳清言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他说:“非也,非也。他们能去更高的地方,这自然好。不过人各有志,这些我做不了他们的主,得看他们自己意愿才行,一个个主意都大着呢。”
楚扶摇笑了笑,没说什么。
衣何野是个可用之人。楚扶摇其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