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一式,千变万化,怎么会一样?”金胜昔停一停剑转身,说话的正是绿玉。
太渊宗背山朝东,山雾缭绕,溪水清寒。
早春雪线一退,山林间草芽便钻破枯叶,山雀也纷纷归林,啼声细细。
绿玉抱着她那把小琴,站在树下,幽幽道:“真希望拜师大会快些到来呀。”
绿玉年幼,但灵慧早开,与观童阁众少年差距已然不可同日而语,这金胜昔是知道的。
小小的少年身形略显瘦弱,额角渗出汗来,手里的剑却握得极稳。他的呼吸极轻,似怕惊动了林中的鸟兽。
山风拂来,松涛阵阵,他一剑挥出,带起草叶飞旋,虽还未开灵识,但火灵之息已然微微现形。
绿玉见他不答话,问:“你呢?没有什么想法吗?”
金胜昔回答:“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修行的。就算没有师门,我也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绿玉怔了怔,忽然笑了:“你啊,怎么这么像那些话本子里的主角?”
金胜昔也笑了,那张小脸上认真之色不改:“不是像,是我必须成为那样的人。”
两个小童子时常一起走后山的小路,一起坐在山坳边吃点儿师兄们给的糖莲子。绿玉抱琴,金胜昔握剑,一对稚拙却认真的搭档,倒也是观童阁的一道风景。
绿玉最喜欢弹一曲《松风渡》。不过不管她弹什么,金胜昔都丝毫不受影响,只在空中划出剑意回应。
“啧啧,如听仙乐耳暂明啊,赏心悦目。”
衣何野与韦泽御剑路过观童阁上空,正巧见他们修习之状。
韦泽附和着:“说不定能成为太渊宗最小的弟子。”又瞥了一眼:“……还是买一送一的。”
一个心志坚毅、一个心思通透,孩童时的友情纯澈无华,“拜师大会”这个词在他们心中是天下第一等大事,谁也不去想这之后是怎么样的。
清晨,观童阁还未醒,只有山雀在枝头啁啾。
金胜昔照例往太渊宗后山走去。
那里树木密集、朝阳不见,但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泥地松软、枝桠盘根,他可以放开手脚练剑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他小声念着心诀,偶尔有些字不太认得、有些句意不太理解,他就小心翼翼地在衣何野清秀的字体间标记,等到了早课再去问教习仙姑。
金胜昔赤脚踩在草地上,湿意从脚底一点点透上来。他没有用灵力驱散,而是任由冷意爬满全身,好提醒自己不要松懈。
他一遍遍重复着劈、刺、挑、点,每个动作都慢如临渊,仿佛对敌;练到手臂发麻时,他也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停下。他还小,力气并不比别人多,但他知道,没人逼他,他若想真真正正地留下,就只能靠自己。
又是一剑平挑而出,剑风如水。
身后传来拍手声:“好剑。”
金胜昔一听那声音便知是衣何野,急忙回头一看,衣何野却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腾空而上,居高临下地御风而去了。往往还准确地朝他怀里掷些仙果点心。
三个月的时间很短,转眼便到了拜师大会前一夜。
金胜昔等教习道人们离去,便爬起来,独自握着那本剑诀坐在观童阁外的台阶上。灯光从屋檐里透出来,映得他瘦小的背影一半藏在夜色里,一半染着暖黄的光。他左右也是睡不着,就反复默念剑诀,握着书页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看下去,纸都要被你盯出个洞来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笑意。金胜昔抬头,正对上衣何野的眼睛。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金胜昔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地悄声说:“这个时辰,你们应该不能来这了吧?被发现违禁就不好了……”
“哎,此言差矣,”衣何野得意洋洋:“夜巡撞见小崽子不好好睡觉下来关心帮助,怎么能叫违禁呢?”
金胜昔小脸一赧,忙把拿着剑诀的手背到身后。
“让我看看,练得怎么样了?”衣何野剑已出鞘,“别害羞嘛,我是来帮你的。”
金胜昔也不推辞,借着模糊的月光,两人舞得飒飒生风。衣何野有心试金胜昔到了哪种程度,因此并不让他。金胜昔望着衣何野岿然不动的笑脸,心想,这完全是在逗我。
衣何野喂给他的剑式他都能接下,可毕竟是小孩子,胳膊很快就酸痛得抬不起来了。衣何野适时地停了下来:“好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去安心睡觉了。”
“……”金胜昔顿了顿,眼中藏着忐忑,“我怕我明天过不了试炼。”
衣何野看着他,小孩眉眼还未长开,禁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金胜昔年纪尚小,衣何野也不能断言他是不是就一定能通过试炼。
“就算试炼不过,也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