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何野没有说话,只垂眸望着那掌柜的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寒意。
金胜昔轻声道:“原来我们……早已被卷进一场阴谋。”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试图从那些拼图碎片中,将那位“仙宗大人物”的存在勾勒清晰。
原来,这场金流异动,从不是五行钱庄一庄之事。也许,“梅”不过是个被推上棋盘、舍弃后的棋子,他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他们心底的那根弦,悄然绷紧。
因为他们明白,这事远未结束,幕后的那只手,尚未显形。
五行钱庄一役终结,风雨初霁。
云光洒落在破碎的金塔废墟上,残阵尚未散尽,一切仿佛静止,却又暗藏生机。
众人将天价阁掌柜的遗体安顿好,最后望了一眼庄内的风景。
陆空玄略整衣袍,面色肃然:“这一遭非同小可,需回仙宗详禀,榜魂录与氪金榜,都不能隐瞒。”
“嗯。”衣何野应声简短,眼神隐隐扫向那本早已被翻得卷边的《金灵天道》。
五行钱庄一时无人主持,花金璧要留下代行掌门之职,统筹五行钱庄的弟子和物资。
松元走在庄外的石阶上,一路回望。
行至赤贫山庄,他转身对身后几人轻松笑道:“喂,别那么伤感嘛。以后你们要来,还是那句话,贫而不堕志,赤贫山庄欢迎你。”
几人听了这话终于都笑了出来。
衣何野:“好一个赤贫山庄,以后可做不了讹人去五行钱庄的生意了。”
松元哈哈大笑:“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稍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笃定道:“自今日起,赤贫山庄改名为松木山庄。”
“衣兄,听你的,往后我们不做生意,不卖兵刃,不搞榜单,只求能为这片山林守护一方。”
看着赤贫山庄愈加壮大的队伍,金胜昔说:“一定会的。”
“松木山庄很不错!比那什么赤贫山庄好听多了!别忘了把你家信号弹也改改……”原笙乔真心实意地称赞,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不拜入仙门正宗了,”陆空玄说,“以你们此次的功劳,这完全可以做到。”
“多谢道友美意,只是……”松元正色,“你们也都看到了。你若贫穷,道法与你无缘。你若富贵,天道也得靠边。我想,不仅是在五行钱庄是这样。”
“我们的心愿很简单。往后,愿此处百姓不再被野兽啖骨,不再为邪祟威逼,不再因贫穷而被道法抛弃。”
衣何野道:“如此,极好。”
众人齐声应诺,衣袍猎猎如林浪。
临别之时,原笙乔与孟春十二却默然立在路边。
仙宗邀功之请早已发出,他们却始终犹豫。
孟春十二揉了揉脑袋:“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还得靠你们救……”
“是啊,我们就不上去了,一堆繁文缛节,怪麻烦的。”原笙乔接着说。
“虽然五行钱庄我们是调查了,但是青陵居也早已不复存在。我们也没地方可回了。”原笙乔抱臂站着,望着远处喧闹的重建市集,语气淡淡的。
“那两位有没有兴趣拜入我们太渊宗呢?”陆空玄半是玩笑半是真地问。
原笙乔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语气坚定:“走江湖久了,觉得还是比坐在山上喝茶自在。”
孟春十二:“仙门不属于我们了,这江湖之大,也许还能容下我们。”
衣何野望着他们二人:“你们做得够多了。”
“从今往后,江湖路上,若有风起云涌,也许我们还能再见。”
原笙乔一挑眉:“再见时说不定我已经开宗立派了。”
“你别啊。”孟春十二嘟囔一句,“我们现在连买棵大头菜都要砍价。”
又是一笑,尘烟而别。
山风拂袖,群山寂寂。风吹起五行钱庄废墟上的一角绢帛,上书:道法平等,仙凡共度。
*
仙宗西脊,雾锁寒林,群峰万丈,云光不落。
幽光一线,照亮藏剑崖后一座封闭古殿。
正中央供案上,那把素白柳叶刀本应沉静无波,却骤然裂出一道金芒,如同主人命陨之际一缕残识破空而出。
黑衣三人齐跪于案前,低首不语。
半晌,那倚琴少女眼圈通红,终于忍不住哽声:“小梅她……真的走了……”
另一人紧紧握住手中剑柄,低声哀恸:“她怎会死得如此不值……”
“够了。”其中一人厉声打断,但声音中也满是颤抖,“她死前未传信,也未托命,你们知道她的性子,从不肯回头。”
气氛凝滞如死水,寒殿之中连剑息都沉默。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