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一番,已是黄昏。
“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衣何野想。斗篷被拂起,青蓝的衣袂飘摇着。如果没有后面那个死拽着自己不下去的毛孩子的话,这还是一副挺美的画面。
“师兄救我。刚才师兄也看到了,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哦不,是无家可归了。”金胜昔从后面探出被风吹得毛绒绒的脑袋,“师兄要收留我。”
“下去。”
“不下。”
“下去。”
“不下。”
“我把你丢下去信不信。”
“不信。”
衣何野心中一动,涣散掉一些灵力,特意使御剑波动不稳,嘴里还念念有词:“掉下去了啊,真的掉下去了,让你不听话,真的把你撂下去……”金胜昔:“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吧。”
衣何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好,你可以跟着我,那是必须自己御剑去,多大个人了还跟在师兄后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金胜昔狡黠一笑:“师兄,我不要。我今天累了,没力气。”
衣何野:“你一个元婴期大乘打几个虾兵蟹将就累了?上一次累还是爬山门拜师吧?”
金胜昔笑意依旧:“我不要。不然师兄一定有办法把我甩开。”
衣何野:“……。”
金胜昔笑意渐无,望着前方:“我不会再让师兄一个人走了。”
衣何野闭嘴了,半晌只缓缓说:“小昔啊,答应我,下次杀我别用感情刀好吗。”心里却道,我还治不了你?
衣何野自从被逐出仙门、落入凡间、勾结异界、混迹江湖,在十方赌坊赊过账,在鬼市盟撒过币,在白驹行送过快递,落脚之处多如牛毛,金胜昔不乖乖回去,那就吃点苦头咯。
此时的金胜昔浑然不觉,高兴地拽着他的袖子,只当衣何野默认自己可以跟着他去。
两人离了南鹤仙山众仙家管辖范围,仙凡交界处已是祥云尽散,暮色四合,阴雨绵绵。衣何野打眼一看,见山脚下有一破庙,当即说:“好啦,咱们就在这歇下吧。”
破庙歪歪斜斜的,庙中供奉模糊,不知是哪路边缘神祇,香炉倒了,门神斜了,只有一块匾苟延残喘:“有……求……必……应。”
两人走进去避雨,庙宇年久失修,瓦片残缺,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山神泥塑金漆剥落,露出灰败的泥胎,半边脑袋不知所踪。
殿内蛛网密布,地面坑洼,角落里蜷缩着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正休息,被闯入的两人吓得瑟瑟发抖。
衣何野说:“这里正好,依山傍水,人杰地灵。”
衣何野找了片干燥的稻草,大剌剌坐下,招呼道:“师弟别客气,累了就睡这里吧,师兄给你把风。”
金胜昔应了声好,坐在衣何野身边。
衣何野看金胜昔高束的长发让这凄风苦雨刮乱了,是衣服也给沾灰带泥了,躺倒在草里瞅着他的模样,笑得捂住肚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的模样。”
金胜昔一脸落寇英俊般纯良地笑道:“当然了,我的很多第一次体验都是师兄带给我的。”
“……小昔儿,我不在的时候师尊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
“还有,师兄今天叫了好几次我小昔,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那样。”
“……。”
宿客们显然早就注意到他们,朝这边不住地打量。
衣何野和金胜昔对视一眼,衣何野便对其中一位年长者开口:“打扰了,老人家。冒昧问一句,今年也算风调雨顺,你们这是庄稼歉收了?还是遭歹人追捕?还是……碰到什么妖魔鬼怪作祟?怎的一家老小栖身此处?”
见人家有些戒备神色,又缓了脸色:“我和师弟游走江湖,也颇懂些驱邪避凶之术,相逢是缘,老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诉说一二,或许我们能够帮得上忙。”
此时一道雷声响起,闪电白光照在山神泥像残缺的脸上,吓得老人身旁的小姑娘缩进了母亲怀里。雨下得愈发大了。
老人长叹一声:“我们是山村里的猎户,靠打猎捕鱼为生的。原本这附近的村子旁边有几个小宗仙家常年驻守,与村民相处和睦,能镇得这一方平安,日子过得太平。可近几年这些门派不知怎么回事,修为大减,到了维持不下去的地步,纷纷遣散弟子,关门大吉了。”
老人说着,从包裹里拣出一个馒头,递给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三人的小姑娘,“这一带本就野兽精怪横行,没了庇护,日子就更难以为继了。村里的蚕桑庄稼、田舍房屋给糟蹋了不说,打猎更是怕小命不保,已经有好几个人葬命邪祟之口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赶了两天山路,今夜在此歇息,明日接着赶路到山下镇子投奔亲戚去。”
听了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