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与何雨时身为旁观与协助的人,自然把前排的好位置让给了更专业的人。提刑司乃是一处正经的府衙机构,对官员的身形,体态,健康状况乃至心理素质都做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严格把控每一项条件,致力于打造最精锐的队伍。
沈钰这个还没有及冠的准而立之人,被一排高大魁梧,肩背挺拔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他不止一次暗自感叹提刑司和朝廷军队的服饰,竟然能黑得如此相似,均匀且彻底……真的看得人两眼一黑,无奈之下,他只得踮起脚尖,竭力让视线越过这一座座如山般的身影。
凭着不懈的努力,他总算在周岩开口之前,抢先看清了那张铺在方桌上的地图。泛黄的纸面上勾勒着苏陵城的轮廓,破旧得几乎不堪一触,好似只要轻轻提起,便会瞬间化作碎屑。
这幅地图常年搁置于提刑司中,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所用。谁料这“不时之需”百年难遇,因此它从未真正派上用场,久而久之,它便被遗忘在了角落里,蒙尘衰败。
周岩本想用笔在上面画下记号,也方便后续的查找,可当他看到这张脆弱的纸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指着一处说道:“青山向北二十里,高烟就是在这里找到那本功法的。我不认为隐曜宗的人会把门派功法随意撒遍天下,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赵都头:“一旦朝廷或江湖门派掌握了他们的蛛丝马迹,不再受制于人,便绝不会再容他们如此嚣张下去。”
周岩点头,接着说道:“这本功法多半是遗落或者丢失在那里的,这也说明,隐曜宗的人曾在那一带活动,至少也是去过。与以往不同,他们既然能掌握功法来源,或许也知晓隐曜宗最深层,最关键的秘密。”
周围的气息越来越凝重,周岩能感受到,但仍然继续说了下去,“因此,我们定要对这附近进行仔细地搜查,然而此地范围辽阔,地势复杂,再加上我们对苏陵城周边并不熟悉,所以希望得到提刑司诸位同僚的支持。凶手虽已落网,但对于隐曜宗的线索我们不能视而不见。我明白,这并非提刑司的本职所在,更潜藏着极大的危险,如有人不愿前去,大可此刻转身离去,我不会评价你们做出的任何决定,绝不为难,也更不会苛责。”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神,面面相觑,却无人动作。沈钰与何雨时也被这股沉默的气势震住,心知——这便是他们的抉择。
赵都头身为一队之长,当即率先表态:“于情于理,守护百姓,保卫家国,才是我们披上这身衣甲的根本。既然都是为国为民,又何必分你我?将军,您尽管吩咐,我等自当遵从。”
周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谢诸位。”
表面看似与平常无异,但沈钰却捕捉到了其中的真诚。他心中暗想:是为什么呢?片刻恍惚后,他猛然顿悟,周岩从未改变过,平日里就是如此,一直都带有真诚,只是他没有发现。
就在他出神的这一刻,周岩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这道炙热的目光任谁都无法忽视,沈钰除外。周围的人陆续开始动作,有些人已经做准备离开,剩下几个尚未动身的,纷纷顺着周岩的目光望去,却发现沈钰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未察觉那注视的焦点早已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钰从小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防备心,之所以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单纯是靠他敏捷的反应力罢了。在提刑司这样正经的府衙中,他更是没有丝毫戒心。何况如今,他在这里也算半个捕快,对这些共事多日的同僚,沈钰当然完全信任,推心置腹,无所保留。
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才把他游走在外的魂给拉回来,“你为什么不走?”
“什么?”沈钰的脑子与耳朵分工得非常和谐,绝不互相打扰。他隐约觉得有人在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就没机会进入脑子的大门了。
周岩面色不改,语气平稳地又重复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你……们不是专业的捕快,隐曜宗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凶手那么简单,他们势力庞大,支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即便能活下来,也难说不会被他们追杀。这就像是一片沼泽,有去无回,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何雨时原本与沈钰并肩而立,离得近,自然听得更清楚。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这一轮名为偏爱的月亮显然并不是给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此刻,走为上计,何雨时毫无声息,悄无痕迹地离开了这里。
周岩尊重所有人做的决定,唯独对沈钰不然,他想让他规避所有危险,让他远离全部苦难,让他一生平安,所以对沈钰做出的每个决定,他都谨慎地权衡着利弊。
正如他所说的,与隐曜宗有所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