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
“去办吧。”
——
从书案旁的漏窗向外看去,秋风卷着落叶在石径上打着旋,几圈之后便又平静下来。窗内喧杂着,阳光透过漏窗上镂空的雕刻映在几列长案上,花卷叶舒,栩栩如生。
高烟坐在学堂的角落里,寂然无声地翻阅着从云书阁寻来的典籍。书中的功法与剑术他都未曾见过,每翻一页,总能发现新的惊喜。纵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尚无法尽得其精髓,可他仍怀着向往与羡慕,目光中闪烁着难掩的渴望。
在等待先生的这段时间里,其余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笑着,不知聊到了何处,一个声音穿透整个学堂,字字真切,“有些人明明连剑都用不好,还装什么孜孜不倦啊,连剑谱都看不懂吧!”
高烟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甚至有些迟钝,别人即便指着鼻子骂他,他也毫无反应。倒不是软弱,只因在他看来,这类琐事忍一忍便会过去,他自己受点委屈倒是无所谓,若闹开来,对彼此皆有伤害。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做任何回应,总有一天这些人会失去兴趣,久而久之,众人也将遗忘这一切。可事实却相反,一味的容忍和纵容,只让他人的肆无忌惮愈发猖狂。
这日,下学之后的回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脚步匆匆,走在前面的人边走还边侧着头说话,自然未察前方来人,迎面撞了上去,还撞得不轻,他的头狠狠顶上对方,剧痛顿时令他眼泪直流,捂着头破口大骂道:“你没长眼睛啊!”
虽然高烟是被撞的一方,倒在地上疼得站不起来,但道歉还是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看清倒在地上的人,语气更加嫌弃道:“怎么又是你!好狗还不挡道呢。”
“对不……”
那人一把拉过他的衣领,凶狠地说道:“去你妈的,装什么无辜啊,别弄得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把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收起来,你爹在外面装的那么清高,背地里不也干这些龌龊的事情,什么样的爹什么样的儿子,你还装什么啊。”
“你说什么?”
“我骂你几句怎么了!怎么进的云林谷的大门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下贱的东西生的杂碎,你也不想想,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要是没点人在背后托着你,你怎么可能与我们共处一室,平起平坐!你也配!”
啪——
不光是说话的那人愣住了,连周围跟着的小弟也倒吸一口凉气,高烟平时不声不响的,所有人都拿他当软柿子,任谁都可以捏一下,他这一巴掌仿佛打在了所有人的脸上,让他们如梦初醒。
高烟扇过去的手丝毫没收着力气,胸腔起伏着,说出的话都跟着颤抖,“你怎么说我都行,但不可以侮辱我父亲。”
那人顿住了一瞬,回过神之后的眼神变得暴戾,三两下就把高烟从地上拽起,连拖带拽地进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你放开我!” 高烟拼命挣扎,却甩不开那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侵入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切发生地很快,路过的人投来几道漠然审视的目光,随后便各自走向自己的目的地,没有人在途中停留。谁也不知道多说的一句话,额外的一个动作,会不会将自己困在途中。
“切断他的经脉。”
“老大……我们……”
“怎么?不敢下手?拿来给我。”
他猛然抽出那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短刃的冷芒映入上位者漆黑的瞳孔中,仿佛在其中撕开了一道森冷的裂隙。积郁已久的不平与怨恨,趁虚而入,在那道裂隙中翻涌激荡,终至汹涌喷薄,化作难以遏制的戾意。
屋内潮湿阴冷,经久不见阳光,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森然如鬼魅,说道:“卑贱之徒,妄图觊觎德不配位之物,终是自掘坟墓。今日,我便亲手埋了你的妄想。”
他对此刻高烟泪流满面的模样感到无比满意,体内的血液沸腾翻涌着,无视了他一切的挣扎。刀落,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高烟的手腕内侧,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汩汩流下。
身为云林谷的弟子,每日会将体内的精气运转数十遍,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命门的所在了。
“啊——”高烟感觉自己被无数只手按住,动弹不得,如闸板上待宰的鱼肉,眼睁睁看着尖锐的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随后体内的一切逐渐平息,直至再也感受不到生命的活力。
——
自那之后,高烟被推上风口浪尖,沦为众矢之的。往日的忍耐和宽以待人的纵容最终化作悬在头上的利刃,心底的善意在无休止的消耗中逐渐凋零,直至彻底枯竭。随之而来的,是如洪流般汹涌的恶念,将他无情吞没,最终占据上风,迫使他拿起屠刀,义无反顾地踏入无边的深渊。
可拿起刀的又岂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