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凝固,周萧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刚刚出炉的作品。抬起头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就像是刚刚看着那副字一样珍视着。
周萧走到周岩身旁,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说道:“不愧是我的儿子,出类拔萃……”
方晚云在一旁听着周萧那云淡风轻的几句赞赏,真是忍不了,心里说道:装什么淡定,心里都要骄傲死了吧。然后默默地抓住自己女儿的手冲着她不着痕迹的边指着自己丈夫边摇头,还带着淡淡的嫌弃。
周亭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习以为常,冲母亲笑笑。
周岩这么做的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古以来君王都忌讳功高盖主,周岩虽然立下了屡屡功勋,但在皇帝心里,担心可能多于喜悦,他必然要对周家的权力有所牵制,因此才有了周家与顾家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
嫁肯定是不能嫁的,顾家的长子在外人看来风度翩翩,出生在当朝宰相家,写得出卷卷好文章,仪表堂堂地像个人。但这个圈子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周岩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大到他有几个潜在的妾室,小到他在青楼与几个女子一同云雨过。根本都不需要深入调查,这些东西轻而易举地就查到了。
但这样的局面却很难被打破,拒绝皇上赐婚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亭心里清楚,如果要拒绝这门婚事,父亲乃至整个周家会受到什么样的压力,所以才迟迟不敢动作。
想要破局,只能从皇帝的担忧上下手,这恰恰又是最难的,因为忠心这种东西往往是由别人定义的。总不能开诚布公地跟皇帝说我们周家绝对忠心耿耿,这显然是没有用的,皇帝根本不会相信。
放弃爵位,主动地削弱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是最合适的出路,带来的影响也是最小的。只要皇帝不再杞人忧天,那自然就万事大吉,后续再做些什么也会很容易。
只是周家的人从来没想过让周岩放弃什么,因此才陷入了僵局。
而周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受这个爵位,所以才拒绝得这么干脆。
“儿啊,这边疆的风没把你的脑子吹坏吧?”方晚云简直不可置信,倒不是因为他所做的决定,而是惊讶于他竟然没跟家里商量过此事。
自己养的儿子当然她最清楚,周家家风严谨,因此做任何事情都事无巨细已经成了周家人的习惯。但凡重大的决定都是左一遍右一边地商议之后才会实行。周不念生在周家,长在周家,自然养成了这样严谨的习惯。绝对不做冲动之举,绝对不打无准备之仗。
方晚云当然看这一点不顺眼很久了,自由惯了的她经常自己拿主意。但无所谓,她会溺爱,自己的孩子自然什么样她都喜欢。
周岩正欲与母亲说什么,就被一个温软的声音打断了,“为什么?”
周亭很少这样说话,她与她母亲很像,做任何事情都很果断,说话的语气坚定有力,绝不优柔寡断。最近的事情让她像变了一个人,这种由内而外的改变是最可怕的,那是心气的腐败与衰弱。
她实在想不通周岩为什么会放弃这大好的上升机会就为了挽救她的婚姻。其实从理性上来讲,拒绝这段婚姻引来的只会是麻烦,或大或小而已。而她并不能为此做些什么,她毫无办法。
“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大麻烦,你为什么要去碰它?只要我嫁过去,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你会拥有大好的前程,周家依然可以平静地生活。而拒绝这段联姻,除了引来麻烦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你到底……我甚至没有办法解决将来可能会发生的麻烦,我……”
“我凭什么拒绝这段婚姻……”
她面对这段婚姻用无力回天来说也不为过。她并不希望这件事给父亲喝家里带来任何影响,因此在父亲与她商讨的各种解决方法之后,她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因为这并不会解决问题,只是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替换她的痛苦罢了。
“你可以拒绝任何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无需顾虑,也不要有负担,只要你不愿意。问题总会解决的,但你一旦错过了拒绝的机会,就没有办法挽回了。”周岩的话如汩汩泉水,坚定又平稳,逐渐安抚了周亭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方晚云满眼都是心疼,恨不得现在拿起剑冲进皇宫。凭什么让她的女儿受这么多苦,急得她这个母亲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急忙走到周亭身边,一把搂过她,将她环在怀里说:“你爱我们,但别忘了我们也爱你。永远不要委屈自己,我们希望你开心幸福,没有什么能比它更重要。”
有什么东西仿佛重新开始生长了,周亭回抱了母亲,把头埋在母亲柔软的肩膀上。如释重负之后,是无声的抽泣。方晚云轻轻拍着她的背,但这个时候,却是她这几日以来最轻松的时刻。她最害怕看到的,其实不是周亭的眼泪,而是周亭没有任何情绪时的样子。
方晚云与周岩相视一笑,周萧在一旁刚要开始他的几字真言的赞赏时,方晚云仿佛预判到了一样。扭过头制止他说:“周萧——我忍你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