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初透
忍住,秽物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溅脏了身前的石阶。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几个路过的书生模样的人皱着眉绕开,眼神里满是鄙夷。李晏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天旋地转,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晃着脑袋哼起了青楼里听来的艳曲,调子跑得上天入地,连楼里倚着栏杆的姑娘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热闹。

    李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停车。”他淡淡吩咐。

    马车应声停下,封荟立刻会意:“属下这就去叫他。”

    他快步走到李晏身侧,沉声唤道:“净华世子。”

    李晏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神慌乱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腿软站不住,只能狼狈地坐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想去拢衣襟,偏又使不上力气,那副窘迫模样,与平日里张扬跋扈的性子判若两人。“封……封荟啊……”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这大黑天的,你怎么还在外头晃悠?”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没沾污秽的脚已经悄悄往后挪了挪,显然是想趁封荟不注意溜之大吉。可封荟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伸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世子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夜深露重,跟我回去。”

    李晏这才想起,自从去年在御花园宴会上醉酒闹事,把郡主的发簪扔进荷花池,还对着前来劝阻的太傅口出秽言后,圣上便下了口谕,命李岳临溪与李酉在青岚城好生看管他,绝不能再让他做出有辱皇室体面的事来。此刻被抓个正着,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耷拉着脑袋任人摆布。

    封荟半扶半架地将李晏弄上马车,车厢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李晏踉跄着坐稳,见李酉正闭目养神,赶紧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堂哥……”

    李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污迹斑斑的衣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前月我纳了位侧妃,”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你似乎还不知道?”

    李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他眼珠转了转,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只要跟着回府,等夜深人静再溜出去便是,反正承靖府的墙他早就摸熟了。于是连忙摆出乖巧模样:“竟有这等事?是小弟疏忽了。本该早些登门道贺的……”

    “既碰上了,便随我回府见见吧。”李酉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几分。李晏偷偷抬眼打量李酉,见他神色平静,一时猜不透这位堂哥的心思。他只知道这位承靖世子向来心思深沉,当年平定叛乱时的狠戾手段,至今仍让不少人忌惮。自己虽仗着长辈宠爱时常胡闹,在李酉面前却总有些发怵。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李晏偶尔压抑不住的酒嗝声。李酉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那封来自清幽阁的信。信上提到的密室藏物,是一柄断裂的古剑,据说是前朝一位术士的法器,司缘妃嫁入府中时,曾特意叮嘱过不可让外人触碰。如今清幽阁突然提及此事,莫非与司缘妃的清灵术有关?而那位素未谋面的侧妃,是在这之前纳的,她的来历寻常,性子也娴静,可不知为何,李酉总觉得,府里自从多了她,某些东西似乎在悄悄改变。

    他瞥了一眼身旁昏昏欲睡的李晏,忽然开口:“你可知清幽阁?”

    李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摇摇头:“什么阁?听着像个说书的地方?”

    李酉不再多问,只是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看来,这位净华世子是真的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马车渐渐驶入承靖府的侧门,李酉率先下车,回头看了眼被封荟扶下来的李晏,淡淡道:“随我来吧。”

    夜色中的府邸静谧无声,只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李晏跟在后面,看着眼前幽深的庭院,忽然觉得这承靖府似乎比往常更显神秘,仿佛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位素未谋面的侧妃,又会是怎样一个人?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