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像其他大人那样逼我读书、练武?”
魏钰还曾将这问题亲自问到魏迟亭面前,十来岁的孩子眼里满是不解好奇。
魏迟亭是怎么说的呢?
他的目光落到在窗外蹦蹦跳跳找散落地上的种子吃的小金身上。
边境的鸟爱惯自由,就算他将小金送给魏钰,魏钰也没有给小金打造笼子。
他用了一样的理由。
“为何非要逼你读书、练武?你不喜欢,不做就是了,诺大一个亲王府养的起你。”
“你是我养大的孩子,自然能随心所欲。没人能束缚你,你会像鸟儿一样自由。”
而魏迟亭抚养魏钰这十年间,也真做到了他当日所说的话。
“叔叔,京城和边塞一样好玩吗?”
马车上,魏钰一路看着窗外风景从高山林木到草原黄沙再到绿林青水,好奇地看着魏迟亭。
小金站在他肩上,学着小主人一起看着魏迟亭。
“啾——”
简单的问题却让魏迟亭有些恍惚,想起他年少时在京城生活的年岁,那时他有母后有好友,打马长街疏狂意气,下意识回答:“好玩。”
却又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有十六年不曾回来了。
十五岁时第一次离开京城,没想到和这皇城中的至亲好友竟成永别,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早已物是人非。
“也许好玩。”他补充。
魏钰已然开始期待话本里盛京的有趣了,但没想到刚到京城的第一天,就碰了壁。
人在早上是兴冲冲地出门的,中午就哭着鼻子回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衣摆也沾上泥泞,连一向被他养的油光水滑昂首挺胸的小金,此刻都无精打采地窝在他的衣领,羽毛掉了好些根。
魏迟亭刚从宫里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魏钰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在他养着魏钰的这些年,从未让魏钰有过这副模样,以至于看到时,他先是愣了下,直到刚及他肩膀高的小少年红着眼扑到他怀里,委曲地小声哭泣。
他才如梦初醒,心疼不受控制的滋生,脸色却冷了下来。
熟悉魏迟亭的人会知道,方才在宫中朝堂上面对皇帝的折辱,对皇帝伏低做小时他没生气,但在此时见了魏钰的眼泪,他才真动了气。
眼中闪过杀意,面对魏钰时的声音却依旧是带有安抚意味的,他轻轻抚过魏钰的头顶和后背,杂乱的发丝被抚平,魏钰颤抖的身体也在他怀中逐渐平静下来。
“发生了什么?小钰乖,告诉叔叔好吗?”
魏钰从魏迟亭怀里抬头,红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没落下来的泪水,听到魏迟亭轻哄他的语气,鼻头一酸,更难过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砸在魏迟亭手背上。
“他们、那些京城大人们的孩子……约我出去玩,我去了,他们嘲笑我呜呜……”
魏钰声音哽咽,难过的快说不出话来:“他们说我丑,说我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说我是丑妖怪,要把我抓起来关笼子里供人观赏……”
“小金帮我啄欺负我的人,他们抓住小金,说要把小金杀掉,呜呜我抢过来护在衣服里才没让他们得逞。”
“叔叔,我讨厌这里,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魏钰举起摔倒在地上时弄脏的袖子擦眼泪。
魏迟亭也看到了那些脏污。
他拉过魏钰的手,避免那些泥土沾到魏钰的眼睛,又用指腹擦掉魏钰脸上的泪水。
轻声问道:“小钰有没有哪里受伤?”
魏钰摇摇头,那些人态度恶劣,但是却没有真的对他下手,摔倒也是他保护小金的时候自己没站好。
那些人很奇怪,一边骂他丑,骂他是妖怪,又一边紧紧盯着他,目光都不从他脸上移开一下。
魏钰对美丑真的很在意,他皱着眉,问魏迟亭:“叔叔,我真的……长得很丑吗?”
眼睛像是小溪流般,问这一句话的功夫,又重新蓄满了盈盈的水。
魏迟亭看着固执仰着头看他的小少年,轻叹一口气,拭去这眼角泪意将魏迟亭拉到一面镜子前。
他从后面轻轻拢着魏钰,要魏钰看向镜中。
“小钰,看着这里。”
他的语气严肃,魏钰下意识乖乖看过去。
铜镜里,是一张比雪还白的脸。
因为哭的喘不上气,又染上些淡淡的薄红。
镜子里有一双濡湿、漂亮的眼睛,天生的异瞳,一黑一蓝,小小年纪就已显出惊艳,等长大后又不知会怎样蛊惑人心。
魏钰的血统不纯,他的贪官爹喜好胡姬,这一只蓝眼睛就是其中某一名胡姬的馈赠。
也许因他母亲是胡姬的缘故,魏钰的鼻梁极高,眼窝深遂,下巴尖尖的,巴掌大的小脸唇红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