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没动。碗还放在那里,汤凉透了,结了层油膜。我不该煮的,他现在大概不想看到任何和我有关的东西。】
【早读时看到他打哈欠,眼下有青黑。是不是在自习室学到太晚了?想提醒他别太累,张了张嘴,却只敢在他走过时往他桌洞里塞了颗柠檬糖。】
【柠檬糖没拆。他大概是不想要我的东西了。柘言今天问我,是不是又惹江野生气了。我没敢说我打了他。如果柘言知道了,一定会揍我的。其实我挺希望他揍我的,至少比现在这样,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还好好的,只有我知道,江野心里的那道坎,我可能永远跨不过去了。】
江野的指尖顿在纸页上,指腹蹭过“打了他”那三个字。他能想象出沈漠川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是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他继续往后翻。
【今天物理小测,他最后一道大题错了。那道题我上周刚在笔记里标过解法。他是不是没看我的笔记?也是,他现在大概连我的字都不想看见。】
【胃又疼了。蜷在沙发上的时候,摸到他以前盖过的毯子,上面好像还有他的味道。想给柘言发消息问他在哪,又怕柘言告诉江野。以前胃疼的时候,他总会皱着眉骂我“活该”,然后把热水袋塞进我怀里。现在骂我的人不在了,热水袋也凉了。】
【看到他和班里的女生讨论题目了。那个女生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软。他们靠得很近,女生的发梢都快碰到他胳膊了。我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的笔记本边缘都被捏皱了。以前他会下意识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的,是不是现在……他也觉得别人比我好了?】
江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想起那天讨论题的事,那个女生是课代表,问的是老师留的附加题,他只是随口说了句“用动量定理试试”,前后不过两分钟。可在沈漠川眼里,竟然成了这样。
他忽然觉得很累。这种无处不在的猜忌,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两个人都困在里面,越挣扎,勒得越紧。
【今天整理书包,翻到他以前故意画的小人。丑得要死,却被我夹在物理书里藏了两年。那时候我们还会吵架,每次他都会说“沈漠川你别摆臭脸了,难看死了”。现在他连吵架都懒得跟我吵了。】
【柘言说,江野上次买了杯三分糖少冰的珍珠奶茶。我知道那是我喜欢的口味。他是不是……有一点想我了?】
看到这里,江野的喉结动了动。那天从网吧出来,他确实鬼使神差买了杯奶茶,最后却一口没喝,扔在了垃圾桶里。他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被柘言看到了。
【他今天在自习室睡着了,头靠在胳膊上,头发乱糟糟的。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走过去把他的外套给他盖上,脚却像灌了铅。我怕他醒来看见我,会立刻皱起眉,会把外套扔开,会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
江野记得那天,他确实在自习室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件陌生的校服,大概是哪个同学顺手放的。原来沈漠川当时就在门口,原来他也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笔记本快写完了。最后几页,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写我有多后悔打了他?写我有多害怕他真的不要我了?写我其实每天晚上都在他门外站很久,听着他房间里的动静,直到里面没声音了才敢回房?】
【这些话太矫情了,他大概会觉得更烦吧。】
【今天在操场看到他投篮。他投篮的时候总是习惯性抬一下下巴。以前他总说我投得烂,非要手把手教我,结果自己差点摔进沙坑里。那时候的风好像都是暖的。】
【他好像感冒了,早读时一直在咳嗽。我把感冒药放在他桌洞里,又怕他不喝,特意撕了说明书,在“用法用量”下面画了波浪线。放学时看到药还在那里,原封不动。】
【今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他进步了十五分。我在光荣榜上看到他的名字时,手都在抖。想跟他说“恭喜”,却只敢在他走出教室时,假装不经意地和他擦肩而过。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去医务室拿药了。
【笔记本真的快写完了。江野,其实我知道我错在哪了。我不是害怕你考不上A大,我是害怕你觉得我太糟糕,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害怕你突然发现,和我在一起其实一点都不好。
【我打你那一巴掌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我先说分手,不等你先说不要我,是不是就不算被抛弃了?我真是个混蛋。】
江野的指尖停在最后一句话上,指腹下的字迹深深浅浅,像是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才勉强留下这几个字。
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水流声也消失了。江野猛地合上笔记本,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沙发缝里。他站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厨房的灯灭了,沈漠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