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还是凉的，踩上去有点硌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沈漠川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往江野身边靠了靠。江野顺势搂住他的肩膀，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冷吗？”
“有点。”沈漠川往他怀里缩了缩，“早知道穿厚点了。”
“谁让你出门前说不冷的。”江野低笑，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脚下的沙子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涨潮的海水抚平，不留一点痕迹。远处的礁石上站着几只海鸥，偶尔发出几声清亮的叫声，划破大海的宁静。
“江野，”沈漠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江野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可能上天堂？下地狱？或者投胎转世？”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海里，溅起一点小水花。
沈漠川摇摇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翻涌的大海：“我是说……骨灰。”
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着沈漠川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他知道沈漠川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你说这个干什么？”过了很久，江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沈漠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是突然在想，如果是我的话，想把骨灰撒进大海里。”
江野的喉咙有点发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沈漠川转过头，看着他：“你看这海，多自由啊。它能容纳一切，也能带走一切。”
“把骨灰撒在这里，就好像能永远看着这个世界，又好像能跟着海浪去任何地方。”
他伸手指向远方：“海和天连在一起，没有边界，没有束缚，白天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晚上能接住月亮的清辉，还能和星星说话。潮起潮落，都是它自己的节奏。”
“我想变成它的一部分，”沈漠川的声音很轻，像梦呓一样，“不用再记得那些不开心的事，不用再紧绷着神经，可以随着海浪去任何地方。遇到喜欢的岛屿，就停下来歇会儿；遇到温柔的风，就跟着它去远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而且，大海是有记忆的吧？它记得每一朵浪花的形状，记得每一只飞鸟的轨迹，也会记得我。等很多很多年后，也许有人会在海边捡到一块贝壳，那是我留下的痕迹呢。”
江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总觉得死亡是很遥远的东西。
“那我也一样。”江野突然开口，声音坚定。
沈漠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江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把骨灰撒进大海里。”
他看着沈漠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了。你的骨灰里有我，我的骨灰里有你，跟着海浪一起漂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听星星说话。”
“就算被蒸发成水汽，升到天上变成云，也会一起飘；就算变成雨落下来，也会一起渗入土壤，一起汇入溪流，最后还是会回到大海里。”他的话有点傻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不分你我，融为一体。”
沈漠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看向大海，肩膀微微颤抖着，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把眼泪折射出细碎的光。“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野低笑一声：“是，我是傻子。但我是只想跟你一起当傻子的傻子。”
沈漠川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圈得更紧了些。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远处的海鸥掠过海面，留下清脆的叫声，很快又被风声吞没。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站成一座永恒的雕像，直到海枯石烂。
过了很久，沈漠川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笑意：“说好了，谁也不能反悔。”
“不反悔。”江野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拉钩。”他伸出小拇指，指节分明。沈漠川看着他，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海风把两人的承诺吹向远方，融入翻涌的大海里，变成永恒的约定。
“冷不冷？”江野感觉到怀里的人有点发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我们该回去了。”
沈漠川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回走。
“对了，”江野忽然想起什么，“开学后不许熬夜，听到没？每天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作业写不完就第二天早上起来写，实在不行我帮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