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侯

    王焕之连忙跪下:“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起来吧。”皇上的声音带着疲惫。

    皇帝承平一年自先皇手中继位,继任以来励精图治,御下极严,朝臣莫敢冒犯。其身高七尺,身材魁梧,好着明黄龙袍,气势逼人。

    礼部曾记录皇帝登基时壮景:帝龙章凤姿,修七尺,风仪峻拔。顾盼之间目若寒潭,炯若晨星,动静之处渊渟岳峙,雄姿英发。

    曾有朝臣夸道:公主长相肖似其父。

    皇上轻叹一声:“你父亲棺椁可在京城?”

    王焕之站起来,不敢看皇上,低着头恭敬道:“回陛下,父亲棺椁已被家中叔伯迎回琅琊。”

    “嗯。”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

    九五之尊走下高台,停在王焕之面前,忽然拍了拍王焕之胳膊:“不要害怕,朕是你姑丈,会为你们做主。安心。”

    王焕之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地。

    皇上真的像对待自家子侄一般,揽过他的肩膀,“好小子,男儿有泪不轻弹,朕的左补阙,可不能这么软弱。”

    汪直太监几次三番想上前,可碍于陛下情绪不好强硬打断,此时觑视到一个时机,立即上前轻声道:“陛下,前朝大臣们都还等着呐。”

    皇上略略转身,松开了王焕之,安慰道:“你暂时在皇后宫中稍待,等朝议结束来上书房见朕。”

    “是!”王焕之哽咽泣不成声。

    皇上迈步边走,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道:“对了,别去打扰你姑母,她难过得很,让她缓缓。”

    “微臣遵旨。”

    待皇上走后,王焕之本想找一处偏殿等待,谁知被秋霜姑姑拦住。

    秋霜姑姑略略弯唇露出温和之意,她拦住王焕之轻声道:“王公子稍歇片刻,娘娘马上出来。”

    王焕之露出意外之色:“姑母不是晕倒了吗?”

    “娘娘已经无碍,有事交代您。”

    王焕之迟疑片刻,留在中宫。

    不一会儿,皇后娘娘已经换下大朝服,身着常服面色平常走出来。虽然眼中依旧带着悲意,可整个人已经平静许多。

    “姑母?”王焕之赶紧上前,担忧问,“您身体怎么样?”

    皇后娘娘露出一丝笑意安抚道:“无妨。陛下说要见你,你可有头绪?”

    王焕之想了想道:“大约是为了我父亲巡岸之事。”

    “若陛下要为你晋升,你不要拒绝。”

    王焕之吃惊,抬头看向皇后娘娘:“可是姑母,我今日来是为了上折丁忧啊。”

    皇后笑着摇摇头:“什么破规矩也值得守?你记着,若陛下真爱护谁,定会反其道而行之。”

    说到这里,皇后的神色变得冷冽,“你父亲的死不是为了让你退出朝堂,陛下若想保全你,只能晋升你的官位。”

    王焕之一时想不明白,所有官员至亲死亡,均要丁忧三年,他为何要夺情?

    皇后没再继续解释,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若是陛下问起你,语嫣的婚事,你直说便是。我明日便会下旨取消语嫣的婚约,以替父守孝为由,解决崔家的婚事。”

    王焕之抿了抿唇,他早已不满崔家,可是妹妹年岁渐大,再守孝三年,又失去父亲的庇佑,将来还能有何好的婚事?

    皇后看出了王焕之的担忧,笑了笑道:“放心吧,语嫣不是囿于后院的姑娘,她的婚事我自有打算。崔家不是良配。”

    “璜儿遵旨。”

    王焕之一直在皇后的中宫一直待到傍晚,才等来陛下召见。

    上书房中陛下与王焕之聊了许久,大太监汪直守在门口,一直到月上西楼,王焕之才从宫中出来,暂时宿在宫外皇后替王家修缮的宅邸中。

    次日,中宫传出旨意:王家姑娘语嫣需要守孝,特敕令崔王两家解除婚约,今后两家婚嫁自由,各不相干。

    收到旨意时,崔家世子神情复杂万分,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化为一抹庆幸,恭敬收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总算解决一桩心头大患。

    崔家甚至为此特地设宴,声称赏梅,实则暗地里宣告崔家世子已无婚约在身,嫁娶自由了。一脚踢开了倒台的王家,崔家多少有些得意,你王家不是势大么?还不是说倒就倒。

    此事一出,京中议论纷纷,难道皇后娘娘是想大义灭亲,还嫌王家不够困窘吗?又让王家的姑娘被退亲,待到三年后,谁还记得王家有个名动京城的女儿?

    可是紧接着有一道敕令传出,这次是陛下亲自下旨:皇上夺情王焕之,晋升王焕之七品左补阙之职,提拔至御史台六品侍御史,赐殿前行走;其妹王语嫣赐安宁县主,赐京中县主宅邸,享三千俸;追封湖广总督王文钦为忠义侯,爵位二世。

    朝中哗然一片。

    天降鸿运,崔家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