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吓得双腿都软了,这是宫里来的。
汪直略微掩着口鼻,冷冷道:“带本官去见公主。”
汪直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各个手里捧着、拎着各种各样物品,从服饰、被褥到茶具、笔墨,一应俱全。
牢头惊吓之余,忽然心头灵光一现:这下不用跑公主府,省事了。
汪直见到公主一刹那,表情比曹大人更夸张,拂尘都掉在了地上,眼中一下就带出了泪,奔到牢门处道:“殿下?殿下!老奴来看您了。”
公主意外汪直会过来,主动站起来走到门边道:“汪公公?您怎么来了,父皇身边可有人伺候?”
牢头打开锁,汪公公直闯进去,连声道:“陛下身边已经安排了人伺候。我的好殿下哟,这地方您怎么待得?快,将东西都拿来,给公主铺上。”
公主避开一群小太监,任由他们将这处牢房布置得宛如金銮殿。
汪公公不停唏嘘道:“唉,殿下自出世还没遭过这么大罪,这天牢哪是您待的地儿?”
公主但笑不语。
待汪公公絮叨够了,小太监们将东西也布置得七七八八,汪公公才说重点,他拂尘一扫,喟叹着道:“殿下,陛下担心您,特意让老奴送来用具,如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向老奴提,不日便送来。”
公主听明白了他言下之意:陛下的意思是她得待在牢里。她早知父皇严厉,绝不会因为她是大楚公主就枉顾礼法。
公主接受良好,含笑点头:“多谢汪公公。”
汪公公皱眉叹息,面露不忍,甩了甩拂尘:“殿下,老奴需回宫复命,不敢耽搁,您多多保重。”
公主给他推开牢门:“有劳了。”
“殿下客气。”
汪公公领着一帮小太监出了牢房,走得飞快。
牢头再次锁上门,公主坐的位置已经从草堆换成了靠椅,牢头迟疑:应该不用再去公主府了......吧?
牢头走走停停,快到门口时,又有一人来了!
牢头快崩溃了,赶紧再回头开一遍锁。
顾平西带着陈博闻跑进来,陈博闻是真要落泪:“殿下,这儿也太味儿了!”
李墨跟在后头一起进来。
公主哭笑不得:“知道你还来?”
陈博闻捂着鼻子翁声道:“我就是不知道才来的呀。”
公主没好气:“来干嘛?”
陈博闻干笑着放下袖子,瞧瞧李墨又看看顾平西,斯斯艾艾道:“这不是......没见过您蹲大牢么......”
顾平西觉得陈博闻真是找打。
李墨默默挡在陈博闻面前,拱手道:“殿下,王焕之来信,他明日进京向陛下上折子丁忧。”
公主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
陈博闻恢复了正常,略带严肃道:“皇后娘娘病了,听太医说是忧思过度。我祖父说,陛下单独召见了杜国庆。”
公主嗯了一声。
顾平西比较务实,他抬眼看了周围,连帐幔都挂上了,墙角一个仙鹤献礼的铜炉,上面燃着熏香。
“殿下,您这不像是来坐牢的。”顾平西开了句玩笑。
公主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周围,哦了一声:“我父皇派人送来的。”
几人意外,“陛下?”
李墨顿了顿:“这不像是让您短暂停留的意思。”
“啊,是吧,”公主仰头扭扭僵硬的脖子,“不是早就说好了么,待所有案情公之于众我才能出去。”
顾平西略带担忧:“不知杜大人会不会信守诺言。”
公主毫不担心:“放心吧,反正都是实情,又不是让他欺上瞒下,他不会不愿意的。”
陈博闻等人陪着公主又呆了一会。
临走之前,李墨告诉了公主一件事:“殿下,泸川县令来信,黄昭所在的黄村全部被淹了,无人生还。”
说到这件事,顾平西与陈博闻均默然,黄昭短暂地出现在京城,现在又悄无声息地消失,除了掀起国子监些许风浪之外,一点水花都不曾泛出。
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就这么消失。
公主沉默了很久,依稀能记起当初在珩琅山,他为了范阳卢氏一个丫鬟质问自己的样子。
“......黄村是怎么被淹的?”公主垂着眼问。
李墨明白公主的意思,她是问黄村是天灾还是人为导致的淹没,李墨抿了抿唇答到:“泸川住了一户崔氏旁支,与黄村一河之隔,为了防止洪水淹没崔家,崔氏命人掘开了黄村这边的堤坝,黄村被洪水冲开口子,彻底淹没。”
公主面无表情,撑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拳。
“我知道了,叫仝全替他做一处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