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点点头。
接下来同州王家、同州李家等等富户皆如法炮制,公主一共签出去数十份借据,共计拢粮三百石,其中谢家最多,五十石,其余富户皆三十石,方家最少,十石。
下半夜公主等人去过最后一家之后,问方大人:“方大人,三百石粮食,够您撑多久?”
方大人心中对公主殿下的评价较原本高出许多,当即恭敬答道:“若流民数量不再增加,月余不成问题。”
一个月,公主在心头盘算片刻,一个月足够河北甘南等地调运粮草,差不多了。
公主点点头道:“辛苦了方大人,明日还需方大人坐镇,咱们验收粮食。”
方大人迟疑,对明日的验收不是很乐观。
“殿下,若是这些人集体抵制,可就不好办了。”方大人提醒了一句。
公主笑了笑:“方大人,我只是要粮,没有要命,如果不给我粮,那我只好要他的命了。”
方大人浑身汗毛倒竖,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眼中的情绪泄露出去,心头却大为震撼:昭武公主此人竟如此轻视人命!
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大人,最后道:“各自回去休息吧,明日晌午驿馆汇合。”
方大人应诺,带着一班衙役目送公主离去。
直到看不见方大人时,秦良玉才终于问出心头疑问:“殿下,您何故吓唬方大人?”
公主讶异:“我吓唬他?”
秦良玉白净地脸上露出不解:“公主说要杀人难道不是吓唬他?”
方大人身上有伤,却仍尽职尽责陪着公主各家各户讨粮,可见是个老好人,看起来不像是尸位素餐之辈,公主却仍对他说要杀人,这不是吓唬是什么?
公主愕然,接着笑了起来,然后拍拍秦良玉地肩头道:“你觉得方大人是个好人?如果我们不来,你信不信他真能任由流民饿死。方大人能做到京畿道一州主官,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公主神秘一笑:“再说,吓唬吓唬小老头,不也挺好玩的么?”
公主笑着走了,徒留秦良玉呆在原地。
顾平西靠近过来,神情复杂,低声道:“是什么让你错觉,公主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秦良玉沉默不语,从接触公主以来,她从来都是克制有礼,堪称皇家礼仪表率。虽然人冷淡些,但从未听说公主有暴虐杀人的嗜好,难道传闻都是假象?
“走吧。”顾平西招呼她,跟上公主的脚步。
回到驿馆时,李墨一直等在门口,此时见公主回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顾平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有他跟着,公主还会出什么事吗?真是多余担心。
李墨不理他眼中嘲讽,而是第一时间靠近公主拱手道:“殿下,蒲州渠破溃另有隐情。”
公主脚步顿住:“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墨正想说什么,杜大人自驿馆房间出来,看见了公主,招手让她上去。
公主抬手应了,低声道:“明日再说。”
李墨只好押回满腔言语,不作声了。
顾平西从身上卸下一袋子粗面,递给李墨,“公主从方大人家中拿来的,劳烦制成干粮。”
李墨接过来,没有推辞,顾平西一贯不喜他,偶有为难,李墨也不在意,这等小事,不必顾平西吩咐,他也会去做。
其余护卫各自回屋休息,李墨着小二替公主和秦姑娘各烧了一锅热水,女孩子爱干净,有机会便让二位好好洗漱一番。
公主在杜大人屋内谈了曰半个时辰方才出来,李墨将早先预留的吃食给她送去,又替她准备好洗漱用品,守在门外。
公主沐浴更衣后,已经接近四更天。
公主打开门:“进来吧。”
李墨跟了进去。
公主倒了杯茶在手中辍饮,看着他收拾满地狼藉。宽大的袖袍总是碍事,头上的发带屡屡飘到胸前,垂入水中。
公主淡淡道:“辛苦你了。”
李墨一顿,背对着公主,并没有回头,低低笑道:“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公主轻哼一声:“你有状元之才,却为我沐浴倒水,大材小用,委屈了你。”
李墨沉默了半晌,然后道:“墨甘之如饴。”
公主撂开杯子,看他将水搬出去倒了,又回来关门,在他走之前说道:“下次这种事我自己来,你做好分内事即可。”